第二天一早，李悦还是来了。
他不是相信了陈凡的话，纯粹是心里那股邪火没处发，好奇心又重。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口出狂言的“园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然而，当他坐着出租车，按照导航来到目的地，站在山海动物园那锈迹斑斑、连“山海”两个字都掉了一半漆的大门口时，心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果然是个骗子，或者是个疯子。”
李悦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就想打车回去。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一百倍，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地的落叶和尘土，那萧瑟的劲头，说这是恐怖片片场都有人信。
就这种地方，还敢说月薪三万，预算无上限？拿冥币付吗？
“李医生，您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干净清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悦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人，正微笑着朝他走来。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却很明亮。正是昨天在电话里“忽悠”他的陈凡。
“你好，我是陈凡。”陈凡主动伸出手。
李悦心里憋着气，但还是出于礼貌，勉强和他握了一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凡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坦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医生，我带您四处看看吧。”
李悦抱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心态，板着脸，跟着陈凡走进了动物园。
越往里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里的设施实在太陈旧了，笼舍狭小，通风不畅，空气里的气味更是难闻。他看到几只动物，虽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瘦骨嶙峋，但精神状态依然算不上好，毛发也有些杂乱，一看就是长期生活在恶劣环境下的结果。
“陈园长，”李悦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质问，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这种环境，你跟我谈动物福利？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个年轻人，恐怕就是个会画大饼的骗子，把自己骗过来，不知道想干什么。
陈凡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把他带到了一个像是库房改造的区域。
“这里是我们的饲料准备区。”
当李悦的目光投向那个区域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后面的话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空地上，堆放着各种他只在高档进口超市里才能见到的顶级食材。
纹理分明如同雪花般的澳洲和牛、还带着冰碴子的挪威三文鱼、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泰国金枕榴莲和智利车厘子……
老饲养员刘叔，正哼着小曲，在案板上“duangduangduang”地切着牛肉，那手法，比五星级酒店的后厨还要豪放讲究。
“这……这是……”李悦指着那堆食材，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哦，这是动物们今天的午餐。”陈凡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午餐？”李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用这些东西当午餐？给这些动物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当初他在“宠爱之家”工作时，那些被主人当成心肝宝贝、身价几十万的纯种猫狗，吃的也不过是几百块一斤的进口处方粮。跟眼前这些食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糠咽菜！
“是啊，”陈凡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动物也得吃好点，才能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嘛。它们开心了，游客才愿意来看它们，这是个良性循环。”
李悦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闪着金钱光芒的食材，又看了看旁边破旧的笼舍和一脸坦然的陈凡，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连大门都快塌了的动物园，却用顶级食材喂动物？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陈凡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没有多说，继续领着他往前走，来到一间空置许久的平房前。
“李医生，这里我打算改建成一个现代化的动物医疗中心。”陈凡推开落满灰尘的门，指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李悦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还算宽敞明亮。
“我已经下单了一些基础设备，”陈凡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购物清单页面给李悦看，“德国进口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美国的DR影像系统、高频电刀、多功能呼吸麻醉机……这些都是我看网上评价最好的，不过我是外行。您是专业的，帮忙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只要您能列出单子，我马上安排采购。”
李悦接过手机，看着那张长长的、几乎闪瞎他眼睛的设备清单，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清单上的每一件设备，都是他过去做梦都想要的顶级货色，很多设备甚至连“宠爱之家”那种级别的连锁医院，都因为价格太高而舍不得买。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却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一样，轻轻松松地就下了单，支付成功的标志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李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只是一个想让动物们过得好一点的园长而已。”陈凡收起手机，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李悦的眼睛，“李医生，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他们说你‘过度治疗’，但在我看来，那根本不是过度，那是一个医生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和责任。”
陈凡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这里，没有‘过度治疗’这个词，只有VIP待遇。每一只动物，都是我的家人，它们值得最好的一切。我需要一个像您这样，有仁心，有技术的医生，来和我一起实现这个目标。”
“在我这，所有动物都是VIP。”
这句话，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李悦内心最柔软、也最委屈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抱着那只断腿的流浪猫，在院长办公室里和老板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想起了被同事在背后嘲笑“圣母心”、“拎不清”的无奈；想起了被开除后，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喝闷酒的颓废和迷茫。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理想，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
可现在，竟然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用最真诚的眼神告诉他，他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对的。
李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陈凡，再也说不出一句质疑的话。所有的怀疑、不解、戒备，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郑重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现在就可以。”陈凡笑着，再次向他伸出手。这一次，李悦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