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内罗毕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
一架通体洁白如雪,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金属光泽的波音747-400大型货机,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缓缓降落在专用的货运跑道上。
这架飞机的涂装极其特别,机身上巨大的标志并非任何航空公司,而是简洁有力的“Shanhai Zoo & Wildlife Sanctuary”字样,以及一个由熊猫、老虎剪影和橄榄枝组成的徽章。
它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机场工作人员和附近停留的机组人员的侧目。
这架飞机,是陈凡通过系统联系的国际顶级货运公司,在极短时间内协调出的最适合长途运输大型动物的机型之一。
为了这次任务,陈凡支付了数倍于常规的包机费用和优先调度费,确保飞机以最佳状态、最短时间抵达。
舱门打开,穿着统一深蓝色救援制服、臂章上绣着山海动物园徽标的李悦、孙倩、周凯以及两名精干的辅助队员,神情严肃、步伐稳健地走下了舷梯。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ISF指派的协调员和两名国际顶尖的野生动物运输专家。
机场地面上,ISF东非区主管戴维斯、肯尼亚野生动物保护局(KWS)的高级官员,以及奥佩杰塔保护区的负责人卡隆戈,早已焦急等候。
看到李悦等人,戴维斯立刻迎了上来,用力握手。
“李医生,孙博士!欢迎!路上辛苦了!但时间真的非常紧迫!”戴维斯的声音因为焦虑而有些沙哑,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多日未能安眠。
“戴维斯先生,情况简报我们已经收到了。”李悦点点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设备已经就位。我们需要立刻前往保护区,现场评估犀牛状况,并制定最终的麻醉和转移方案。每耽误一分钟,风险就增加一分。”
“明白!车辆和护卫已经准备好,我们马上出发!”卡隆戈,那位身材高大但此刻显得疲惫不堪的保护区负责人,立刻上前引路。
李悦转身对团队成员和周凯下令:“检查随身急救包和核心监测设备,准备出发。运输专家,请开始指挥卸货和装机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是!”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高效而沉默。他们从飞机上卸下几个特制的、带有减震和恒温功能的设备箱,动作迅速而专业。
肯尼亚KWS的官员看着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小队,眼中流露出惊讶和一丝敬佩。他低声对戴维斯说:“戴维斯,这支队伍……看起来比我们一些特种行动小组还要专业。他们真的只是一家动物园的员工?”
戴维斯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架巨大的飞机和忙碌的队员们:“我也不完全清楚,詹姆斯。但我只知道,当全世界都在讨论风险、成本和流程时,只有他们,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立刻行动、不计代价’的答案。有时候,专业不仅仅体现在文件和资历上,更体现在面对绝境时的决心和行动力上。”
更让这些当地官员和ISF人员震撼的,是在他们登上飞机货仓进行必要检查时。
原本宽敞的货仓内部,已经被临时改装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空中移动重症监护室”。
地面铺设着厚厚的专业减震吸能材料,温度和湿度由独立的精密系统控制。
两个巨大的、由高强度航空铝合金和特种复合材料制成的定制运输箱,被牢牢固定在货仓中央的强化地板上。
箱体内部空间宽敞,设有柔软的垫料、通风口、喂食饮水装置,甚至还集成了多角度摄像头、生命体征传感器(心率、呼吸、体温)和环境监测探头,数据可以实时传输到货仓前部的监控台。
旁边专门隔出的区域,摆放着便携式呼吸麻醉机、除颤仪、血液分析仪、药品冷藏柜等高端医疗设备,俨然一个小型野战医院。
“这……这是用来运送动物的?”那位KWS官员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他见过不少动物运输,包括跨国运送大象,但如此豪华、如此周全的配置,闻所未闻。
负责本次运输协调的德国籍专家汉斯,一脸自豪地回答:“先生,这是按照我们客户——山海动物园的最高标准定制的紧急运输方案。
我们公司服务过王室、富豪、顶级赛马,但像这样为两头动物准备堪比国家元首专机级别的医疗护送,并且要求在24小时内完成全球协调和改装,这是我职业生涯的第一次。
客户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乘客’的绝对安全和舒适。”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这堪称奢华的准备,再想想奥佩杰塔保护区里那岌岌可危的简陋环境和两头白犀牛朝不保夕的处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不仅仅是金钱的差距,更是理念和行动层级上的天壤之别。
车队在肯尼亚军方派出的一辆装甲车和两辆武装皮卡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驶离机场,朝着西北方向的奥佩杰塔保护区疾驰而去。
一路上,李悦和孙倩几乎没有说话,他们都在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里反复模拟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极端情况以及应对方案。
他们肩上的压力,重如泰山。
这不仅是一次普通的动物转移,这关系到北方白犀牛这个物种在地球上最后的存续希望,不容有丝毫闪失。
周凯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手心微微出汗,既兴奋又紧张。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国内迥异的非洲稀树草原景观,心脏怦怦直跳。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加入动物园不久,就能参与到这样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国际救援行动中来。
他对那个决策果断、资源无限的年轻园长,充满了无限的敬佩和感激。
是陈园长,给了他们这些怀揣理想的年轻人,一个站上世界舞台、为生命而战的机会。
经过数小时在崎岖道路上的颠簸,车队终于抵达了奥佩杰塔保护区。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保护区大门锈迹斑斑,围墙低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修补的痕迹和疑似弹孔。
仅存的几名护林员,穿着破旧的制服,抱着老旧的步枪,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警惕和一丝绝望。
整个保护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资源枯竭的压抑气氛。
保护区的负责人卡隆戈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深深的无力感:“戴维斯先生,李医生!你们总算来了!情况比简报里说的还要糟!”
“我们的人手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弹药也严重不足。
那些盗猎者的探子最近活动非常频繁,我们怀疑他们的大规模袭击就在这一两天!‘娜金’和‘法图’……它们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非常焦躁,已经几乎不吃东西了,这对后续麻醉和长途运输非常不利!”
听到这话,孙倩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立刻带我们去看看它们!我们需要现场评估它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这直接关系到麻醉方案和运输风险!”作为麻醉专家,她深知动物在应激和虚弱状态下进行麻醉的危险性会成倍增加。
在卡隆戈的带领下,团队快速穿过保护区,来到了核心圈养区。
在一个用简易电网围起来的、面积颇大的半自然围场里,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两头牵动着全世界动物保护者心弦的北方白犀牛——“娜金”和“法图”。
它们比图片上看起来更加苍老和憔悴。
巨大的身躯上,皮肤松弛,褶皱深刻,透着一种暮年的沧桑。
它们的眼神,没有了野生犀牛的锐利,反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不安,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它们静静地并肩站在围场中央,像两尊历经风霜、默默等待命运裁决的古老雕塑,身上仿佛承载着一个物种全部的历史悲怆与无言诉求。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呼吸都为之一窒。
孙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专业素养压倒了一切情感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声音稳定而有力:“周凯,准备镇静剂和营养补充剂,初步评估它们脱水情况,镇静剂预备剂量按常规减少30%,我们必须把应激反应降到最低。”
“李医生,准备远程麻醉枪和不同剂量的麻醉药剂组合,我们需要根据它们的实时体重和状态进行最精确的计算和准备。同时,准备好紧急插管和呼吸支持设备,以防万一。”
“运输团队,立刻检查吊装带、担架和运输箱内的固定装置,确保每一个卡扣都万无一失。行动开始后,我们必须分秒必争。”
所有人都像精密的齿轮一样,迅速而沉默地行动起来,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一场与时间、与盗猎者、与脆弱生命赛跑的终极救援,正式拉开了最后的帷幕。
李悦端起沉重的远程麻醉枪,如同最老练的狙击手一般,缓缓地、稳稳地靠近到安全距离。
他的手极其稳定,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扣动的扳机,射出的不仅仅是一支麻醉针,更是这个物种在地球上延续下去的最后一线生机。
成败,在此一举。
全世界,都在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