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1:13:45

突然一个巡捕倒飞而来,重重砸进人群,撞翻了三四个幸存者。又是镰刀虫吗?可那畜生哪来这般蛮力?

李明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心脏。嘣的一声闷响,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仿佛燃烧着的火球般的眼睛。

是红甲虫,他人生中遭遇的第一只虫子,那只将他的命运撞出轨道的恶魔。至今他只见过两次,这便是第二次了。

眼下盘踞城市的主要是镰刀虫与漫天盘旋的黑翅虫。

其中黑翅虫数量最众,却只是像乌云般低垂,主要袭击高层居民,从不俯冲地面。

红甲虫可以说凤毛麟角。

当这只红甲虫出现的瞬间,李明浑身汗毛炸立,脚后跟已经本能地转向外侧。

相较于攻击凌厉、迅猛但弱点众多的镰刀虫,红甲虫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他永远无法忘记它初次登场时的画面,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李明想不出任何能破开那层暗红色铠甲的办法。

若不是看见那些被簇拥的官员没有逃跑的迹象,他此刻早已拔腿狂奔。

事实正如他所料,武捕们最初的攻击如同蚍蜉撼树。

两个壮汉被顶飞至数米高,身体在空中划出血色弧线,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又有几名手持镰臂的武捕冲了上去,对着红甲虫劈砍。

但那可以轻易撕碎钢铁的镰臂,只留下了一道道划痕,几乎没什么损伤。

弩箭射在它头顶,毫无意义,直接被弹飞。

还是和之前对付镰刀虫一样,那些持有工兵铲、消防斧等冷兵器的留在后面。

直到手持镰臂的武捕倒下,才有人冲上去捡起镰臂,继续战斗。

在意识到与镰刀虫不同,红甲虫几乎没有弱点,难以破防的时候。

武捕们迅速转换了对策,不再攻击,转而保持一定距离,与之周旋。

它如坦克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每一次冲锋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残肢断臂抛洒如雨。

它似乎是有意识的向人多的方向发动进攻。

而武捕们似乎只能远远的跟在它后面,看着它冲入人群,大开杀戒,毫无办法。

“大家向我这里集合!”七八个巡捕在不远处开始聚集人群。

人们慌乱之间看到熟悉的巡捕服,下意识向巡捕们聚拢。人越聚越多。

红甲虫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方向,它开始向那里发动冲锋。

突然在冲锋时红甲虫身下,砰的一声巨响,红甲虫飞了起来,飞出了数米的高度,随后被冲击波掀倒在地。

武捕们见状瞬间冲上去,拿起镰臂挥砍。

随后红甲虫猛地起身,一翻直接压住一名武捕。锋利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身体,只见他口吐鲜血。

周围的武捕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红甲虫在面对爆炸时,依旧显得毫发无伤,随后武捕们虽然无可奈何,但也只能退去。

局势又回到之前的状态。红甲虫依旧在人群大杀四方。

而那些聚集人群的巡捕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直到一名满脸是血的年轻武捕突然从后方死死箍住它的后腿,任凭那畜生如何甩动。

他口吐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双臂却像铁铸般纹丝不动。

红甲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疯狂地奔跑、跳动,试图将腿上上的人甩脱。

那名武捕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从腰间抽出一根银白色金属棒,用一个黑色的石头狠狠一划,迸发的火花点燃了胸前那个布包。

一道极致的白光炸裂开来,像是有人将正午的太阳揉碎了砸在地上。

橘红色的金属液柱如火山熔岩般喷溅,那不是火,是流动的钢铁,是融化的星辰。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成涟漪,液柱浇在红甲虫背甲上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天际——那是非人的、来自地狱的尖叫。

它那坚不可摧的铠甲像蜡一样融化了。

而抱着它的武捕,胸口被熔穿出一个大洞,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声带就已经被高温融化。

红甲虫那双似乎永远在燃烧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暗淡,它开始后退,颤抖着向后挪移。

又有两名武捕无声地冲上前,胸前同样鼓胀着布包,用同样的方式点燃了自己。

更强烈的白光吞没了街道,当光芒散去,那只不可一世的巨兽倒下了!

没有人欢呼,只有死寂。

幸存的武捕们默默摘下头盔,任由泪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他们收拢着四散奔逃的百姓,队伍再次蠕动起来,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蒙上了一层死灰。

镰刀虫最多付出三五条人命就能解决,而红甲虫的屠杀,让队伍里少了近百张面孔。

之前还会组织收敛死者的尸体,现在也不管了。

队伍当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诱饵,还没看明白吗?”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像毒蛇吐信。

“镰刀虫那会儿就是这样,让我们吸引注意力,他们好偷袭。”

“谁在造谣!”军官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那些当官的一个没死!”另一个声音从相反方向响起,“他们只管保护领导,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闭嘴!再敢妖言惑众,格杀勿论!”军官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这次煽动者学乖了,声音飘忽不定,像幽灵般抓不住源头。

“今天被虫子当是口粮是死,被他们当牲口宰也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了出来,赤裸着上身,露出发达的胸肌。

“对!拼了!说不定还有活路!”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怕什么,他们的枪根本开不了!”又一个人跳上推车,挥舞着拳头,“到现在你们听见枪声了吗?”

“没有!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咱们人多,怕个鸟!”

“冲啊!抢武器!”

局势瞬间失控。李明冷眼旁观,悄悄退到阴影里。他可是亲眼看到了红甲虫是怎么死的。

他相信武捕们可以使用的底牌不止一种,肯定还有其他武器可以使用。

暴动的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防线。武捕们起初只是用防爆盾节节后退、勉强招架。

眼看着人群越来越多。

突然,他们像收到暗号般加速撤开,露出身后十几名手持陶罐的士兵。

“放!”

陶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砸进人群的瞬间,罐体碎裂。

里面的灰白色蜡状物四溅开来,每一粒碎屑都在空气中自发点燃,拖曳出阴冷的橘黄色火星。

没有火焰蔓延,没有浓烟翻滚,只有无数悬浮的火点,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寒意,像坟地里飘动的鬼火。

它溅到一个中年男人的裤腿上——棉布没有起火,而是瞬间焦化收缩,纤维像被烧尽的纸灰。

整条裤管碎成乌黑的粉末,簌簌落地。

火星沾上他的小腿,皮肤没有焦臭,而是像被烙铁烫过的塑料膜,半透明地收缩绷紧。

暴露出下方毛细血管网在热浪中爆裂的猩红。

他本能地伸手去抠,指尖刚触到火点,脂肪组织便从接触点开始液化。

黄白色的油状物质混着磷氧化物渗出,滴在地上继续阴燃。

另一名妇女的棉质外套被火点溅上。

布料没有燃烧,而是在0.3秒内脱水炭化,纤维结构崩塌成黑色粉末,像被无形的砂纸打磨过。

火点穿透布料,嵌入腹部脂肪层,持续闷烧。

她惨叫着翻滚,但火点因表面氧化层保护而不熄灭,在肌肉中烧出直径2cm的深洞。

洞口边缘组织玻璃化,呈琥珀色半透明状,能直接看见里面碳化发黑的肌束。

更恐怖的是那烟。

白光冒出的烟不是黑的,是牛奶般浓稠的白雾,贴着地面翻滚,像有生命般追逐着脚踝。

雾涌进肺部,所有人开始剧烈咳嗽,有人咳出了·一些晶体状的物质,像碎玻璃渣一样混着血沫。

雾里的白点还在飘,沾到谁的眼角膜上,瞬间脱水成浑浊的晶体,虹膜在剧痛中陶瓷化,从活体组织变成浑浊的玻璃珠。

“咔”一声,落地时竟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人们在推搡中,那死亡的鬼火如追魂一般在人群中跳转。

地面被反复灼烧,沥青软化成黑色黏液,踩上去的人被黏住脚踝,小腿在挣扎中被磷火环切,露出碳化发脆的胫骨。

三分钟后,雾散了,光灭了。现场没有传统火场的焦臭,只有磷酸的金属酸味与蛋白质高温分解的硫磺气息。

地上散落着一具具“陶瓷化”尸体,

不是真正的陶瓷,而是骨骼表面在高温下重结晶,形成羟基磷灰石的致密外壳,轻敲会发出类似瓷器的清脆声响。

肌肉组织碳化收缩,将尸体扭曲成痉挛的雕塑姿态。

李明站在阴影里,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看见那名军官走过来,靴底踩碎了一枚玻璃珠,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