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1:14:03

“这就是犯上作乱的下场!再敢有人闹事,这便是榜样!”军官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显然在压抑胃部的痉挛。

夕阳将他胸前的勋章染成血色,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非人的死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稳住身形,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脆响。

“如果没有我们组织调度,你们这群人早被虫子啃得渣都不剩!”

“目前来看确实牺牲了一批人,但保住了更多火种。

当然,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但身上所有东西都得留下——一粒米、一滴水,都不许带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不知什么时候,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武捕的身影。他们沉默地逼近,防爆盾在暮色中连成一片铁墙。

像熟练的牧人驱赶羊群,很快将人群重新圈回原地。

盾牌后面,是一张张年轻而僵硬的脸,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

有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武捕,握着盾牌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一丝猩红。

面对这支组织严密的暴力机器,人们不过是被玩弄于股掌的蝼蚁。

人群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婴儿惊惧的啼哭。

有七八个汉子率先离开,他们褪去外套,交出背包,赤手空拳地走进暮色深处,背影佝偻得像被抽走了脊梁。

而后陆续几人跟随他们离开,出乎预料,离开的只有少数人。

绝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

毕竟这场暴乱里,大多数人只是跟风起哄,想浑水摸鱼捞点好处,或逼迫衙门让步,求个“公正对待”。

真要他们对抗国家机器,借十个胆子也不敢。

见识过那惨白的地狱后,人们又想起了衙门平日的威严——那种碾碎一切反对者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秩序。

而且衙门越是强大,越能保护大家、击杀虫子。人总是追随强者的。如今这世道,单人独行无异于自杀。

面对镰刀虫,就算十几个壮汉也是惨遭屠戮的,仓皇而逃,只能祈祷自己不是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

只有武捕们凭借互相信任、娴熟配合与精湛技艺,才能以最小代价将其击杀。更不要提那刀枪不入的红甲虫了。

乌合之众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像沙滩上的城堡,浪花一拍就散。

虽然会被当成诱饵,但只要刀子没架到自己脖子上,人就永远心存侥幸——这就是人性,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像历史中发生的一次又一次发生的一样,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幡然醒悟。

李明从暴乱开始就游离在人群边缘,当尘埃落定,他又若无其事地晃回队伍里。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武捕会动用如此骇人的武器。那是什么东西?

威力已不能用“恐怖”形容,而是“邪门”。

他看到不少武捕脸色煞白,有个年轻武捕躲到墙根下呕吐,胆汁混着胃酸溅在靴子上,显然他们也没准备好面对这种场面。

衙门终究是衙门啊,哪怕天塌地陷,照样能拿出这种反人类的玩意儿。

队伍继续前进。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阴沉。云层像浸透了血的棉絮。

到了一处广场上,队伍停了下来,李明看到这个广场,猛然意识到,好家伙,一下午的时间才刚出街啊。这走了多远?

太慢了吧!自己上午跟着人群都走出好几条街了,走了估计八九公里左右了。

而下午跟着衙门走估计就两、三公里左右。

这个物资运输太拖时间了!

但往好的地方想,离小鱼的距离,至少不会加速越来越远。自己终归是要脱了队伍去找小鱼的。

慢一点也挺好的。

武捕们和衙门的吏员们拖出成捆的帆布和木头支架,木头杆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开始组织民众搭建帐篷,李明也参与其中。

看到这种情况,李明有些不解,这附近到处都是建筑物,这么不住建筑,跑到空地搭帐篷?

或许是出于方便管理的目的?毕竟建筑物内部都是比较复杂的,不像帐篷,一目了然。

可李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如果百姓住帐篷也就算了,这么好像衙门的人也是一样,都住在帐篷里。

从一开始,李明就觉得不对劲了,衙门为什么放弃衙门办公厅不据守呢?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建筑物是活棺材,虫子似乎优先攻击逃入建筑内的人。

可对于拥有武捕和各种武器,这样的暴力组织,据守在建筑内远比空地里搭帐篷要来的强吧。

而且从一开始衙门队伍的行动路线,好像在有意识的规避那些高楼大厦,是担心有虫子从楼里跳出来吗?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最后李明也被分到一个大帐篷。他掀开帘布时,里面已经有十四人,显然已经来晚一步。

里面形成了五个小团体,各自占据角落,用背包和外套划出无形的领地。

他本想找个靠墙的位置,但边角早已挤满了。只能剩下中间的位置。

不过也无所谓了,一眼望去,要不是老弱妇孺,正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这个外来者。

剩下的男人看起来弱不拉几,一个个蜷缩的身形像一根根芦柴棒。

李明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向正中央,将背包往地上一掼,盘腿坐下。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钝刀般刮过每一张脸,与他对视的人纷纷扭过头去,或低头抠指甲,或假装整理鞋带。

还有个小女孩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发出怯懦的呜咽。

像他这种身高一米八五、胳膊能把T恤撑出轮廓的体型,走到哪儿都是鹤立鸡群。

与其缩在角落引人算计,不如光明正大地占据中央,反而能震慑宵小。

“开饭了!都排队领食物!”巡捕的吆喝声在营地间回荡。声音在帐篷间碰撞,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衙门还算有良心,没有放任自由,还会提供食物。或者说,怕炮灰死绝了没人干活。

李明阴暗地想着,也端起饭盒跟了上去。

李明虽然之前在超市抢购了一背包食物,但那些巧克力、压缩饼干都是战略储备,能不动就不动。

一路上他尝试过搜刮其他店铺,可货架早已被洗劫一空,收获都非常有限。现在这种情况谁都不傻。获取物资已经很难了。

加入衙门队伍后更是如此,虽然安全得到保障,但附近的物资更被清扫得连渣都不剩。李明一点收获都没有。

领饭的队伍排得很长,人们沉默地挪动着脚步,鞋底在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李明打完饭菜一看,出乎预料,这衙门还挺大方。

有粥和炖菜,热粥冒着白汽,炖菜里肉块沉浮,油花泛着琥珀色的光,肉的分量着实不少。

不过有些没煮熟,李明甚至能尝出生肉特有的血腥味。盐也放得太少,味道有些寡淡。

李明中午只啃了半块饼干,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蹲在路边狼吞虎咽。

他边吃边琢磨,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怎么加热食物的?应该没有火才对啊。

他看着这炖菜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凑近饭盒嗅了嗅,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石灰味。他了然于胸,这不是自热火锅嘛。

吃完以后,惊喜地发现还可以再打,当即又打了一份。第二份到手时,暮色已浓,饭菜的温度明显下降。

李明在路上看到其他人吃着热乎的饭菜,现场非常安静,只有咀嚼声,吧唧吧唧,像一群仓鼠在啃食。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他们脸上,闪烁着疲惫的、满足的、甚至带着一丝傻笑的表情。

有个女人轻声哼起了摇篮曲,调子破碎不成调,哄着怀里的孩子。仿佛之前的残忍,从未发生。

天渐渐黑了,太阳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