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52:59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陈安感觉喉咙像吞了一块火炭,烧得生疼。

“爸爸……圆圆不想死……圆圆想吃糖……”

稚嫩却微弱的声音钻进耳朵,像针扎一样。

陈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眼前不是惨白的医院病房,也没有心电图仪刺耳的“滴——”长鸣。

昏暗、低矮,墙皮脱落露出干草泥的土坯房。寒风顺着窗户纸的破洞呼呼往里灌,发出哨子般的尖啸。

屋里冷得像冰窖,这冷意透进骨头缝里,真实得可怕。

陈安愣住了。

这是……哪?地府吗?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冻疮,却依然年轻有力的手。

“当家的,你……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从炕边传来。

陈安浑身一震,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碎花棉袄的女人。她极瘦,脸色蜡黄,头发枯燥得像乱草,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正警惕地看着他。

苏芸。

他早已死去的妻子,苏芸!

陈安的视线往下移,苏芸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小团子。

那是他的女儿,圆圆。

小丫头才三岁,却瘦得皮包骨头,大脑袋细脖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头发稀疏发黄。

此刻,圆圆正缩在母亲怀里,闭着眼,小嘴微张,发出细若游丝的哼哼声,显然是饿脱了力。

“当家的,别……别生气。”

苏芸见陈安盯着她们,身子本能地缩成一团,把孩子抱得更紧,声音抖得像筛糠:“圆圆只是饿狠了,我不让她吵你睡觉,我捂住她嘴……”

陈安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爆。

记忆猛地涌上心头,搅乱了他的思绪。

1983年,冬,长白山脚下靠山屯。

这是他人生中最混蛋的一年。

这时候的他,是村里狗都嫌的二流子,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嗜赌如命,酗酒成性。

就在这个冬天,他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把过冬的口粮都拿去抵了债。妻女在绝望和饥寒交迫中,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喝药离世。

上一世,他在妻女离世后才幡然醒悟,虽然最后闯荡出了一番事业,成了身家亿万的商业巨擘,但这几十年来,每一个深夜他都在悔恨中度过,死都闭不上眼。

老天爷开眼了!

竟然让他回到了这一天!回到了妻女还活着的时候!

“当家的……”

苏芸见陈安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银闪闪的东西。

那是一把银制的长命锁。

这是圆圆出生时,姥姥给的,也是这个家唯一值钱的东西。

苏芸咬破了嘴唇,脸上带着一股决绝:“家里米缸早就见底了,圆圆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我想把这个当了,换点苞米面。”

说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护住头。

以前每次她提钱的事,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

陈安看着那把长命锁,眼睛瞬间红得充血。

上一世,就是今天。

他抢走了这把锁,转身输在了赌桌上。苏芸彻底绝望,就在今晚,带着孩子走了绝路。

“别卖!”

陈安猛地冲过去,一把按住苏芸的手。

“啊!别打我!我不卖了!我不卖了!”

苏芸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墙角,护着圆圆哭喊道:“求求你别打孩子,要打就打我……陈安我求求你了……”

看着妻子那惊恐到极点的眼神,陈安感觉心都要碎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屋里炸响。

苏芸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这一巴掌,不是打在她身上,而是陈安狠狠抽在了他自己脸上。

力度之大,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了血丝。

“当家的……你……”苏芸傻了眼。

陈安红着眼,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芸儿,以前是我混蛋,我不做人。从今天起,我陈安要是再动你们娘俩一根手指头,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天打雷劈!”

他紧紧握住苏芸冰冷干裂的手,强硬地把长命锁塞回她手里,攥紧。

“这锁是闺女的,死都不能卖!吃的我想办法,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们弄回吃的来!”

苏芸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只会喝酒打老婆、窝里横的陈安吗?

“你在家看着圆圆,烧点热水,等我回来。”

陈安没敢多停留,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冲出了屋门。

呼——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却也让陈安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站在破败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连耗子都不来的院落,陈安深吸一口气。

豪言壮语说出去了,但现实很残酷。

家里真的是一粒米都没有了。

去借?

他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大街,谁看见他都得绕道走,更别说借粮。哪怕是去要饭,估计都会被狗咬出来。

“怎么办……哪怕弄点野味也行啊……”

陈安焦急地环顾四周。

现在是1983年,长白山脉脚下。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大山,也就是这一片白山黑水。既然重生了,难道还能让老婆孩子饿死?

哪怕是进山去抓耗子,也得弄点肉回来!

陈安的目光在院子里急切地搜索,试图找到任何能用的工具。

就在他的视线聚焦在院墙角落、那一堆落满积雪的烂柴火垛上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视网膜上仿佛闪过一道电流。

紧接着,那堆烂柴火上方,竟然浮现出了几行淡蓝色的光标文字,清晰得不像幻觉:

【目标:野鸡(雌性)】

【状态:僵直,为避寒钻入柴草深处,警惕性低】

【距离:3.5米】

【价值:肉质鲜美,可食用;羽毛一般】

陈安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字还在!

不是幻觉!

他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这是什么?

不管了!哪怕是鬼遮眼,只要能换吃的,也是好鬼!

陈安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目光重新锁定那堆柴火。既然提示里说“警惕性低”、“僵直”,那就意味着……能抓!

这年头,一只野鸡在黑市上能卖两三块钱,够买几十斤苞米面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锅肉汤啊!是圆圆的救命药!

陈安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柴火垛。

如果是普通人,看这里就是一堆乱糟糟的枯枝烂叶,根本不可能发现里面藏着活物。

但现在,陈安的眼睛仿佛自带显微镜。

随着距离拉近,金手指的红框精准地锁定在柴火堆中间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处。

借着微光,他终于看清了——那里有一根露出来的、极短的褐色尾羽,和枯叶混在一起,哪怕是老猎人如果不趴下细看也绝对发现不了。

“真的是鸡!”

陈安屏气凝神,猛地伸出手,朝着那个缝隙狠狠一抓!

“咯咯咯——!!”

一阵惊慌的鸡叫声瞬间炸响,雪花四溅,枯枝乱飞。

陈安的手紧紧卡住了野鸡的脖子,把它硬生生从柴火堆里拽了出来。

翅膀疯狂扑腾,打在脸上生疼,但这触感是实打实的!

一只足有两斤重的肥硕母野鸡!

“抓到了!”

陈安激动得手都在抖。

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觉握住的不是鸡,是全家人的命。

有了这个,闺女有救了!

他转身就要往屋里冲,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芸,想看她震惊又开心的样子。

砰!砰!砰!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板院门被人狠狠踹响了。

那摇摇欲坠的门板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踹碎。

紧接着,一个破锣般的嗓音在门外炸开,带着嚣张和恶意:

“陈安!我知道你在家!给老子滚出来!”

“欠老子的三十块钱赌债,今天要是还不清,老子就拆了你的房,把你老婆拉去抵债!”

屋里传来了苏芸惊恐的尖叫声,那是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绝望。

陈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村里的二流子头目,二狗。

就是这孙子,上一世设局坑光了自己的钱,逼得他走投无路,间接害死了妻女。

陈安攥紧了手里的野鸡,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上一世的仇,这一世的债。

既然来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陈安把野鸡往身后的破筐里一扣,顺手抄起门口的半截板砖,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寒冷,大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