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4:53:13

院门被踹得“咣咣”直响,门框上的陈年积灰簌簌往下掉,像是要把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土坯房给震塌了。

陈安一把拉开锈死的插销,猛地推开大门。

寒风裹着雪沫子,像刀片一样灌进来。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那个梳着油亮的中分头,披着件半旧不新的军大衣,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二狗。身后那两个跟班缩着脖子,袖管里藏着胳膊粗的木棍。

二狗见陈安出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那口痰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呦,陈大少爷舍得露头了?我还以为你死那犄角旮旯了呢,缩头乌龟做得挺稳当啊!”

身后俩跟班配合着发出刺耳的哄笑。

陈安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二狗。那眼神不像是平日里那个见人就躲的醉鬼,反倒像是深山老林里饿了一冬天的孤狼,带着见血的煞气。

二狗被这眼神盯得心里莫名发毛,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看啥看?不服气?”二狗为了掩饰心虚,恼羞成怒地上前一步,揪住陈安的棉袄领子,唾沫星子乱飞,“少特么跟我装深沉!三十块钱赌债,连本带利,今儿个必须给!没钱?行啊,我看你媳妇虽然瘦了点,模样还算周正,抵给我兄弟们玩两天,这账就算……”

“把你嘴放干净点。”

陈安的声音不大,却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二狗的手腕,猛地一发力。

“疼疼疼——松手!手要断了!”二狗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骨头缝里都钻心地疼,下意识松开了手。

“呦呵?几天不见,长能耐了?”二狗退后一步,揉着手腕,脸上挂不住了,露出狰狞的笑,“给脸不要脸是吧?想练练?给我上!把这破家给我砸了!”

屋里,苏芸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抖得像片落叶。

“二狗兄弟!求求你,宽限两天吧!家里真没钱了,孩子都饿得没劲儿哭了……”

“滚一边去!哭丧呢!”二狗抬脚就要踹向苏芸心窝。

陈安眼神一冷。

他一把将苏芸拽到身后,紧接着身子一侧,一记标准的窝心脚,狠狠踹在二狗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那是皮鞋底子硬磕骨头的声音。

“嗷——!”

二狗惨叫一声,抱着腿原地蹦跶,疼得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打!给我往死里打这个王八蛋!打死了我偿命!”

两个跟班举起棍子就要冲。

“我看谁敢动!”

陈安大喝一声。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竟硬生生镇住了那两个生瓜蛋子。

他盯着二狗,深吸一口气,视线瞬间聚焦在二狗那件军大衣的口袋上。

眼前的画面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泛着淡蓝微光的字迹,凭空浮现在二狗那鼓囊囊的口袋上方:

【物品:检讨书(未完成草稿)】

【隐藏信息:昨夜翻墙偷看村东头刘寡妇洗澡被发现,为求私了写下的悔过书】

【风险评估:高。当前正值“严打”风口,此行为构成“流氓罪”,一旦曝光,大概率枪决】

陈安眯起眼,冷笑一声,让人看不透。

这年头正是上面抓典型最狠的时候,流氓罪可是重罪,那是真要吃枪子儿的。二狗这孙子胆儿也太肥了,揣着这催命符也敢出来横?

“二狗,你确定要在我这院里闹?”

陈安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要敢动我媳妇一根指头,明儿一大早,我就把你那封‘偷看刘寡妇洗澡的检讨书’贴到公社大门口去。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出所会不会赏你一颗花生米吃?”

二狗原本狰狞的脸,瞬间僵住了。

就像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鸭,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惊恐下的抽气声。

他惊恐地捂住口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你咋知……”

这事儿昨晚半夜才发生,除了他和刘寡妇,天王老子都不知道!而且这检讨书他刚写了个开头,一直贴肉藏着,这陈安难不成开了天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安伸手帮二狗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动作轻柔,却让二狗抖得像筛糠。

“带着你的人,滚。三天后,三十块钱我一分不少拍你脸上。但这三天,你要敢再来骚扰,咱们就换个命。看看是你那颗花生米好吃,还是我这条烂命值钱!”

二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瞬间结成了冰渣子。

他是流氓,但他比谁都怕死啊!尤其是现在外面风声紧,隔壁村刚抓走两个,听说都判了死缓。陈安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让他心里彻底虚了。

“行……行!陈安,你有种!”

二狗咬着后槽牙,脸色发白,指了指陈安,“三天!就三天!拿不出钱,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咱们走!”

说完,他像是躲瘟神一样,带着两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跟班,灰溜溜地跑了,连狠话都没敢多留一句。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枯树的哨音,呜呜作响。

苏芸跪在雪地里,整个人都瘫软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那个平日里在村里横着走的二狗,竟然被自家这个只会窝里横的男人……几句话吓跑了?

“起来,地上凉。”

陈安转身,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化开,他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把苏芸扶起来,仔细拍掉她膝盖上的雪。

“当家的……你真欠了三十块?”苏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绝望地抓着他的衣袖,“三十块啊……那是咱们全家半年的口粮钱,拿什么还啊?把他惹急了,咱们家还怎么过活啊……”

“别怕。”

陈安转身走到院角的烂柴火堆旁,伸手一探,从最里面的缝隙里拎出那只刚抓没多久的野鸡。

“你看这是啥?”

苏芸瞪大了干涩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这……野鸡?哪来的?”

“刚在柴火垛里抓的,估计是冻僵了,老天爷赏咱们的。”陈安笑了笑,把温热的野鸡硬塞进苏芸冰冷的怀里,“快去,烧水褪毛,多放点姜片,给圆圆炖碗肉汤喝。闺女都饿得不长个儿了。”

“那你呢?”

“我去趟山里。”陈安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三天时间,足够我把那三十块钱挣回来了!”

“进山?”苏芸脸色更白了,拽住他的衣袖,“这大雪封山的,这几天村里老猎户都不敢进,说有狼……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放心,我有数。为了你们娘俩,我现在比谁都惜命。”

陈安轻轻掰开妻子的手,眼神温柔而有力:“等我回来。今晚,咱们吃顿饱饭。”

说完,他转身走进杂物间,翻出了死去老爹留下的那杆老洋炮(土猎枪),又找出一把缺了口的柴刀,在磨刀石上狠狠蹭了两下,别在腰间。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因为长期酗酒有些虚,但他有这双眼。

在别人眼里,这腊月的大山是吃人的绝地。

在他眼里,这全是遍地的黄金!

……

半小时后,陈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茫茫林海。

这里是大兴安岭的余脉,古木参天,白雪皑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下踩碎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听得人牙酸。

这鬼天气,零下二十几度,普通人进了这种老林子,别说打猎,能不冻死迷路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但陈安不同。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四周单调的雪白。视野中,不断有淡蓝色的信息跳动,像是一个精准的雷达:

【目标:野兔粪便(风干)】

【分析:三天前留下,猎物已远迁,无追踪价值】

【目标:枯木树洞】

【分析:内部有一窝正在冬眠的林蛙,体型过小,不值得挖掘】

陈安没有停步。

这些小东西,自家吃还行,拿到黑市上根本卖不上价。想要填满那三十块的窟窿,还得靠大家伙。

不知走了多久,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鼻孔里的气都结了冰。他来到了一片背风的山坡,这里的老榆树长得歪七扭八,怪影森森。

突然,陈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榆木树下。

那里的雪地看似平整,没有任何脚印,只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新雪覆盖的小雪包。

换做任何一个老猎人,哪怕走过路过一百次,也不会多看这雪包一眼。

但在陈安眼中,那个雪包上方,正悬浮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文字框,颜色比之前的野鸡要深得多,透着一股“财气”:

【目标:狍子(雄性,成年体)】

【体重预估:约60斤】

【状态:极度困窘。觅食时头部卡入树根夹缝,身体被暴雪掩埋,体力耗尽,处于濒死边缘】

【价值评估:皮毛完整度99%,肉质上等。俗称“傻狍子”,捡漏指数五颗星】

陈安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形成了一团浓雾。

傻狍子!还是六十斤的大家伙!

这年头虽然还没放开市场,但城里那些倒爷和国营饭店的采购员,为了弄口野味都快疯了。特别是这种大肉,这哪是狍子?这分明是几张刚出印钞厂、香喷喷的“大团结”在向他招手!

这一只弄回去,连皮带肉,怎么也能卖个几十来块钱!

陈安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他压低身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一步步朝着那个代表着“希望”的雪包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