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屏住呼吸,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落在积雪最厚实的地方,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
眼跟前儿,那淡蓝色的光标还在忽闪忽闪,提示这只狍子已经“力竭”,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可是“傻狍子”,急眼了也是野兽,那蹄子比铁还硬。就凭自个儿这副被酒掏空的身体,要是挨上一脚,非得交代在这老林子里。
近了。
五米,三米,一米。
那团灰褐色的影子似乎闻到了生人的味儿,猛地在雪坑里扑腾了一下,扬起一阵白烟,像是要炸毛。
“呦——”
一声沉闷的哀鸣。
果然,这傻东西的脑袋卡在两棵老榆树的夹缝里,屁股撅在外面,跟个大磨盘似的。它越挣扎,脖子卡得越死,两条后腿在雪窝子里乱蹬,把雪沫子扬得满天飞,却根本借不上力。
“这运气,老天爷赏饭吃!”
陈安不再犹豫,没给它再遭罪的机会。
手起,刀落。
手里的柴刀虽然锈迹斑斑,但刀背够沉,压手!他抡圆了胳膊,照着狍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砰!”
这一下闷响,听着都肉疼。狍子浑身一阵剧烈抽搐,四条腿最后蹬了一次,彻底挺直不动了。
陈安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白气,心跳得厉害,脸上满是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狍子温热的皮毛,这种真实的触感,烫得他眼眶发热。
“得有六十多斤!这身肉,够家里过个肥年了。卖一半留一半,还上二狗的赌债也绰绰有余!”
陈安迅速冷静下来。
他熟练地把狍子从树缝里往外拽,这大家伙死沉死沉的,跟拖死猪一样。用腰间的麻绳利索地捆好四蹄,打了个猪蹄扣。
抬头瞅了瞅天色,冬天的日头短,这会儿林子里已经开始渗黑影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再不回去,遇见那几只街溜子大孤狼就麻烦了。
正当他弯腰准备把狍子扛上肩时,眼角余光冷不丁扫过刚才狍子蹬开的那片烂石堆。
一抹极淡的金光,幽幽地在他眼前浮现。
这是……值大钱的提示色?
陈安把刚扛起一半的狍子“咚”地扔回雪地,三两步跨过去。
那是一片被枯枝烂叶盖住的乱石坡,乍一看全是荒草,狗都不闻。
但在陈安聚焦的视线里,一行小字顽强地从石缝里钻了出来,透着股“宝气”:
【目标:野猪骨架(残骸)】
【位置:地下0.5米土坑内】
【描述:早年死于争斗,尸体腐烂导致上方土质松软,未完全冻结】
陈安眉头一皱,死猪骨头?晦气。
他刚要扭头,在那行字的下方,突然跳出一行更小、却闪着诱人金芒的字眼,刺得他眼睛一眯:
【伴生宝物:野山参(四品叶)】
【状态:借尸养参。芦头隐于野猪骨架旁腐殖土中】
【预估参龄:35年】
【价值:极高】
轰!
陈安脑袋嗡的一下,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
棒槌!还是四品叶的大货!
这年头虽然是1983,但长白山浅山区的棒槌早被那帮盲流子挖绝户了。也就是这种深山老林,还得是这种犄角旮旯的死猪坑里,才藏得住这种宝贝!
野猪死这儿成了肥料,烂肉化泥,不仅把这棵参给喂饱了,还护住了这块土没被冻死。
要不是有这双眼,就算最有经验的老把头从这上面踩过去,也绝发现不了藏在烂骨头底下的财宝!
陈安激动得手心冒汗。他顾不上脏,找了根硬树杈子,先把表层那层薄薄的冻土壳子撬开。
果然,底下的黑土还是松软的,带着一股子腥气。
这棵参要是品相好,别说还二狗那三十块钱,就是把家里那漏风的破房推了重盖都够了!
他扔了树杈,直接上手细细地扒。
半小时后。
一株芦头修长、参体玲珑、根须没断一根的野山参,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
陈安小心翼翼地撕下里面的棉布衬衣衣角,把它层层包裹好,贴身放进怀里,用体温捂着。
“回家!给芸儿和圆圆吃肉!”
陈安一声低吼,猛地扛起六十斤重的狍子,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腰杆挺得笔直。
……
靠山屯,村口。
天彻底黑透了,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吹得电线杆子呜呜响。
大队部门口的避风墙根底下,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村民正揣着手、缩着脖子在抽旱烟,借着灯光蹭点亮儿。二狗也在,戴着顶露着棉絮的狗皮帽子,一边跺脚一边喷云吐雾。
“我跟你们说,陈安那瘪犊子,今儿肯定不敢露头。”二狗吸了口鼻涕,一脸赖样,“这大冷天进山?指不定这会儿正躲在哪个草垛子里哭呢。还想三天还钱?我看他把自己卖了都不值三十块!”
“也是,陈安那德行,除了灌猫尿打媳妇还会啥?”一个老烟枪磕了磕烟袋锅子,“那身子骨都被酒掏空了,进山不是给狼送点心么。”
“苏芸那娘俩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败家老爷们,这冬天咋过啊。”
村民们缩着脖子议论,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嫌弃和那点因为大家都穷而产生的微妙平衡感。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半大孩子突然指着村口的雪路,尖叫起来:
“哎!快看!那来了个啥玩意儿?”
众人顺着黑乎乎的路看去。
只见雪地上,一个黑影正呼哧呼哧地走来。
那人背上驼着一座小山似的东西,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沉闷有力,“咯吱、咯吱”响得人心慌。
随着人影走近大队部的灯光范围,昏黄的灯泡把影子拉得老长。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老烟枪手里的烟卷烫着手指肚了都没觉察。
那是陈安!
而他肩上扛着的,竟然是一头比人还宽的大狍子!
那狍子的脑袋软塌塌地垂下来,随着陈安的步子一晃一晃,那分量,那身板,看着就压人。
“我的娘咧……这么大个儿的傻狍子?”
“这不得有个六七十斤?全是肉啊!这得多少油水啊!”
“陈安打的?这二流子啥时候有这本事了?该不会是捡的吧?”
刚才还在嘲讽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买肉要票的年代,这样一头肥硕的猎物,那就是行走的巨款,是喷香的油水,是让人眼红到发狂的财富!
二狗脸上的表情最精彩,像是活吞了一只死苍蝇,脸色比雪地还白,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对上陈安那双在暗夜里发亮的眼睛,腿肚子不由得转筋。那眼神很冷。
陈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众人的惊呼和二狗那副怂样,扛着狍子大步流星穿过人群。
那种无声的蔑视,比大嘴巴子抽在脸上还响亮。
回到家。
推开门,一股久违的肉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苏芸已经把陈安抓回来的那只野鸡炖上了,虽然没什么佐料,就是放了点盐巴和姜片,但野味自带的鲜香挡都挡不住。屋里雾气腾腾的,虽然破旧,却有了人气儿。
看到陈安扛着那么大一头狍子进屋,苏芸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掉在了锅沿上,整个人僵在那儿。
“当家的……这……这是真的?”
“我说了,只要我不死,这辈子就不让你们娘俩再饿肚子。”
陈安把狍子“通”地一声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他擦了一把眉毛上结的霜,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他走到锅边,也不怕烫,伸手捞起一块最肥烂的鸡腿肉,吹了吹,蹲在一直躲在灶坑边流口水、眼睛盯着锅眨都不眨的圆圆面前。
“闺女,张嘴,爸喂你。”
圆圆怯生生地看了看陈安,又看了看妈妈,见妈妈红着眼圈拼命点了点头,这才像只饿坏了的小猫似的张开嘴。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滚烫的肉香在嘴里炸开,小丫头眼睛一亮,露出满足的神情。
“爸爸……肉……香……”
“香就多吃点,管够!”
陈安鼻子一酸,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他转身又夹起一块带着皮的肥肉,递到苏芸嘴边:“芸儿,你也吃。这几年,苦了你了。”
“我不饿,给孩子留着……”苏芸下意识推脱,这是她苦惯了的本能,好东西从来舍不得进自己嘴。
“听话,张嘴。”陈安语气霸道,眼神却格外温柔,“以后咱家不缺这一口,这傻狍子我都给它扛回来了,往后咱家顿顿吃肉!”
苏芸含着泪吃下了那块肉,滚烫的肉汤滑进胃里,驱散了她积攒多年的心寒和绝望。
陈安看着妻女狼吞虎咽的样子,手悄悄按在怀口,感受着那株野山参的轮廓。
这只是个开始。
这一世,他要让这对娘俩,成为这十里八乡最让人眼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