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里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亮了大半宿。
圆圆喝饱了肉汤,小肚皮鼓鼓的,早就缩在炕头热乎乎的被窝里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时不时吧唧两下嘴,像是梦里还在啃大鸡腿。
陈安没睡。他借着昏黄的灯光,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在狍子身上游走。
上一世虽然做了大老板,但起家的时候他在大兴安岭里钻了整整三年老林子,这一手剥皮剔骨的功夫早就练进了肌肉记忆里。
刀刃沿着皮下脂肪层轻轻一划,“滋啦”一声轻响,像拉链被拉开。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就被剥了下来,没带一点多余的碎肉,也没划破哪怕一个小口子。
苏芸坐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看着陈安那熟练得有些陌生的动作,眼里的惊疑慢慢变成了崇拜,但更多的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忧。
“当家的……这狍子肉真能卖出去吗?”
苏芸把切好的肉块码放在洗净的陶盆里,小声嘀咕着,生怕惊醒了孩子:“咱们屯子里以前也有人打到过野猪,拿到供销社去卖,人家采购员鼻孔朝天根本不收,只能低价换给村里人,换点红薯干啥的……”
“放心吧。”
陈安把那张珍贵的狍子皮小心地撑开,挂在房梁阴干,眼神笃定:“那是他们不懂行,也是没找对门路。明天我去县城,这东西在城里可是稀罕货。”
其实陈安没说全。
这年头虽然政策松动允许搞副业,但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正规渠道确实不好卖,价格也被压得死死的。要想卖出高价,还得走“黑市”,也就是俗称的“鸽子市”。
收拾完狍子,陈安借着去茅房的工夫,悄悄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那株四品叶的野山参。
那才是以后翻身的根本。
但这东西太扎眼,正所谓财不露白,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或者遇到真正识货的大买主之前,陈安不打算轻易拿出来。
眼下这三十块钱的赌债,光靠这一地狍子肉,足够平账了。
……
第二天刚蒙蒙亮,陈安就背着背篓出发了。
背篓里装满了分割好的五十斤精选狍子肉和那张狍子皮。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和一件破棉袄,伪装成进城送柴火的模样。
靠山屯离县城有三十里山路,陈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四个小时。等看见县城那标志性的水泥大烟囱冒黑烟时,日头已经爬高了。
1983年的县城,色调是灰扑扑的。
满大街都是穿着蓝灰制服的工人,偶尔驶过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都能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陈安没去供销社,也没去国营饭店触霉头,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县城西边一片废弃厂房附近的胡同里。
这里是县城最大的“鸽子市”。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大家伙儿偷偷摸摸做买卖的地界。有人拎着篮子卖鸡蛋,有人揣着粮票换布票,大家都缩着脖子,眼神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得作鸟兽散。
陈安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蹲下,把背篓上的干草掀开一角。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狗皮帽子、满脸横肉的男人就晃悠了过来。这人两手揣在军大衣袖筒里,眼神贼溜溜地在陈安的背篓上扫了一圈,像只闻见腥味的猫。
“哥们儿,手里有货?”男人压低声音,用脚尖踢了踢背篓。
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干草稍微掀大了一点。
看到里面那一块块成色极好的狍子肉,男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贪婪的光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掩饰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啧,冻肉啊?还是这种没油水的狍子肉?这玩意儿柴得很,不好卖啊。”
典型的压价套路。
“怎么卖?”男人伸出一只手,在袖子里比划了一下,“如果是鲜猪肉,现在黑市都一块二一斤了。但你这野味虽然稀罕,可不好做,容易腥。我也就能给你个八毛。要是全包圆了,给你算七毛五,咋样?”
七毛五?
陈安冷笑一声。这孙子是看自己穿得破烂,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山里“红薯脑袋”来宰呢?
现在黑市上猪肉都要一块五甚至更高,野味因为不用肉票,更是抢手货,尤其是这种整块的好肉,至少能卖到一块八到两块。
陈安没急着反驳,而是微微眯起眼,视线聚焦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以及他那个鼓囊囊、磨得发白的旧帆布挎包上。
两秒钟后,淡蓝色的光标在男人头顶和挎包上浮现,字迹清晰:
【目标:黑市贩子“赵三”】
【随身物品:现金185元(主要是大团结),全国粮票若干】
【当前状态:极度焦急。刚接下纺织厂食堂的一张急单,要在中午前凑齐50斤野味用于招待省里下来的检查组,目前缺口巨大】
【心理底价:最高可接受2.5元/斤(因时间紧迫,溢价严重)】
看到这行字,陈安心里瞬间有了底。
原来是等着救火的。怪不得一直在这一片转悠。
陈安慢条斯理地把干草盖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就要背起背篓:“七毛五?那你去供销社买骨头渣子吧。我不卖了。”
赵三一看陈安要走,愣了一下。这山里的穷棒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往常这时候不是该讨价还价吗?
“哎哎哎!兄弟!别急着走啊!”
赵三赶紧伸手拦住陈安,脸上堆起假笑,也不装深沉了:“做买卖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看你这大老远背来也不容易,你说个价?”
陈安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看着赵三,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了弯。
“两块二。少一分不卖。”
“多少?!”
赵三差点没跳起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他赶紧压低嗓门:“两块二?你抢钱啊!国营肉店的大肥膘才一块二!你这野肉凭啥卖这么贵?”
陈安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贵不贵的,你心里清楚。这狍子肉是活杀现冻的,放了血,一点腥味没有。拿回去不管是红烧还是炖酸菜,那都是硬菜。”
说着,陈安似笑非笑地凑近赵三,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赵三耳边:
“再说了,听说最近纺织厂要招待省里领导?这时候要是食堂拿不出两个拿得出手的硬菜,那采购科长不得急得跳脚?到时候,我看你赵三哥这‘能人’的招牌,怕是得砸手里。”
赵三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陈安,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感觉像是被看穿了底裤。
这事儿是机密,只有他和食堂主任知道,这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山里汉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道上哪位大哥的人?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赵三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嚣张。
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钱,我有货。五十斤精肉,加上这一张完好的皮子,一共一百二十块钱。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就背去机械厂食堂,听说他们也在找野味。”
这完全是心理博弈。陈安根本不知道机械厂要不要,但他知道赵三等不起。
果然,赵三一听这话,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这时候再去找别的货源肯定来不及了,要是耽误了纺织厂的事儿,以后这条财路就断了。两块二虽然贵得离谱,但转手报账报个三块,他还是有赚头,而且能落下个人情!
“行!算你狠!”
赵三瞪了陈安一眼,却手脚麻利地把陈安拉到墙角的阴影里:“一百二就一百二!但咱们说好了,这肉要是有一块坏的,我弄死你!”
“放心,都是这一带最好的肉,我也想做回头生意。”
交易进行得很快。
赵三从包里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大团结,还有几张散碎的炼钢工人(5元)和车工(2元),心疼地数出数额,塞给陈安。
陈安接过钱,没有急着数,而是用手一捻。
指尖传来第三套人民币特有的厚实触感,这种感觉,让他踏实。
【物品:人民币(第三套)】
【总额:120元】
【真伪:全部真币】
金手指确认为真,陈安这才把钱揣进贴身口袋,把背篓卸下来递给赵三。
“合作愉快。”陈安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让赵三看不懂的从容。
揣着这笔巨款,陈安走出胡同,感觉冬日的阳光都暖和了不少,连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都像是春风拂面。
一百二十块!
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相当于不吃不喝干三个月!
那三十块的赌债,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是个笑话了。
但陈安没急着回家。
他摸了摸怀里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转身走向了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供销大楼。
还钱只是第一步。他重生一回,不是为了只当个还债的苦力。
他得给老婆买盒蛤蜊油或者雪花膏,那双冻裂的手他看着心疼;得给闺女买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还得扯几尺好花布,给娘俩做身新过年的衣裳。
走进供销社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陈安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大楼角落。那里有个废品回收柜台,一个老头正拎着个破网兜,准备把一堆“破烂”卖给废品站。
那破网兜里,装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铜疙瘩,还有几本残破的线装书。
陈安原本没在意,直到金手指的光标突然变成了刺目的**金红色**!
【目标:晚清民国旧物一堆】
【价值分析:大部分为废铜烂铁】
【高亮提示:其中夹杂一枚“袁大头”签字版试铸币,表面被厚重煤灰覆盖,品相极佳,属于稀世珍品】
陈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狂跳了一下。
签字版袁大头?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能换一套房的宝贝!
捡漏?这滔天的富贵,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