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那猩红刺眼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泽明的视网膜上,也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源自“清洁者”的高维威压,并非物理上的冲击,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否定与抹除感。它不像秦王嬴政的震怒那般炽烈汹涌,却更加冰冷、绝对,仿佛整个时空都在排斥你,将你定义为“错误”,并即将执行“删除”指令。这种感觉,比直面千军万马更令人绝望,因为它让你连“反抗”这个念头都几乎无法升起。时间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琥珀。陆泽明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数据乱码般的雪花点,耳中听到的殿内喧嚣——荆轲的怒喝、秦王的惊叫、侍卫的呐喊、群臣的哗然——都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扭曲、失真、缓慢。他看到荆轲手持那柄经由他和铁柱之手掉包而来的、真正的徐夫人匕首,身形如电(在他的慢速视野中却如同逐帧播放),扑向那惊慌失措、正徒劳地与卡鞘长剑搏斗的秦王。他看到秦舞阳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屎尿齐流,丑态毕出。他看到侍卫们如同被惊动的蜂群,怒吼着涌上……一切都在上演,一切却又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正在不断加厚的冰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扫描波束”,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冷静而高效地剖开章台殿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存在。它掠过因愤怒和恐惧而面容扭曲的荆轲,掠过惊魂未定却已初显狰狞的年轻秦王,掠过那些或忠或奸、此刻却统一表现为惊慌的文武百官……最终,这致命的“视线”如同发现了病毒源的探针,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净化意志,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向了他——陆泽明,以及他腰间那能量濒临枯竭、却因其“非本时空”本质而如同黑夜中萤火虫般显眼的铁柱!【最高警报!‘清洁者’底层抹杀协议已激活!扫描波束锁定确认!执行倒计时:3…】AI的声音尖锐得仿佛金属片在刮擦玻璃,充满了系统过载的濒临崩溃感。要结束了吗?陆泽明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像样的走马灯都来不及浮现。王老师沾血的脸庞、“小心内鬼”的遗言、易水河畔跑调的《孤勇者》、铁柱变成的广场舞音响和芭蕾舞者……无数碎片化的影像混乱闪过,最终凝聚成一种巨大的不甘。就这么死了?像一段无用的代码被随手清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绝对零度般的抹杀意志彻底冻结、化为虚无的最后一刹那——【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冲击!来源:观测员核心信道!协议冲突!启用最高优先级紧急预案!】AI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近乎疯狂的运算速度,【弹幕护体能量残存1%强制过载注入!激活隐藏协议——‘历史尘埃’!开始将执行者陆泽明及辅助单位铁柱信息态,临时覆盖伪装为‘已归档历史背景噪音’!权限验证……通过!】
嗡——!陆泽明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比强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短暂地脱离了躯壳,又瞬间被塞回!就在这难以形容的感知变幻中,那股冰冷彻骨的“清洁者”扫描波束,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在最后一秒失去了目标锁定,在接触到陆泽明和铁柱信息层面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近乎物理法则级别的偏转与“忽略”!那感觉,就像一个全神贯注的图书管理员,在逐页检查一本珍贵古籍时,手指却下意识地、完全无视地掠过了某页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仿佛天生就在那里的陈旧墨点。【抹杀程序启动倒计时:2…1…目标丢失?逻辑冲突…重新进行底层扫描…】AI甚至模拟出了一丝“清洁者”那绝对理性逻辑产生的、极其短暂的“困惑”,【‘历史尘埃’协议生效!持续时间:9…8…7…】九秒!只有短短九秒的安全窗口!陆泽明猛地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挣脱,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冰冷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冷汗如同瀑布般从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将他里外的衣物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寒意。他来不及去思考这奇迹般的转折是如何发生的,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殿中央,那决定历史走向也决定他生死的关键舞台上。那里,历史的剧本正在以它的残酷和必然性,一字不差地上演。荆轲手持淬毒匕首,状若疯虎,追击着狼狈绕柱的秦王。殿上群臣呆若木鸡,侍医夏无且情急之下掷出药囊……而最终,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或许是因为极致的紧张激发了潜能,荆轲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竟然真的用近乎标准的雅言,嘶吼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王负剑!”秦王嬴政,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在那一刻福至心灵(或者说被历史的大手强行拨动),听懂了!他猛地将腰间长剑转到背后,顺利拔出!寒光闪过,荆轲左腿被斩断!重伤的荆轲,背靠殿柱,箕踞而坐,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狂放的笑骂,最终被汹涌而上的侍卫乱刃分尸。秦舞阳早已在最初的混乱中,变成了地板上的一滩模糊血肉。一场震动天下、影响深远的刺杀事件,就在这血淋淋的场面中,落下了它早已注定的帷幕。历史的巨轮,无情地碾过所有的偶然与个人意志,沿着它既定的轨迹,轰隆前行。而那股冰冷的、如同天道般无情无感的“清洁者”意志,在反复扫描、确认“荆轲刺秦”这一主干历史事件已按既定剧本完成,且未发现任何“需要立即净化的显著异常数据残留”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如同退潮般从这时空节点抽离、消散。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也随之消失无踪。【‘清洁者’已脱离当前时空节点。直接威胁解除。】AI的声音恢复了它标志性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系统资源过度透支后的虚弱与余悸,【生存概率重新计算…恢复至…18.7%。】陆泽明背靠着冰冷坚硬、雕刻着蟠龙纹路的巨柱,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缓缓地、无声地滑坐在地。金砖地面传来的寒意透过衣物直刺肌肤,但他毫无所觉。他只是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刚才被冻结的恐惧全部置换出去。他看着殿内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清理着荆轲和秦舞阳支离破碎的尸首,看着秦王在御座上惊魂初定后,那迅速被阴沉和暴怒所取代的年轻面孔,听着他咬牙切齿地下令彻查燕国使团余孽及宫内接应之人……一切都结束了,他活下来了。但一种更深沉的、关于自身处境和未来命运的寒意,却悄然蔓延开来。
“刚才……是我卡了还是时空卡了?画面好像定格了!”
“那股心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隔着屏幕我都觉得窒息!
主播还活着!谢天谢地!刚才那红色的0.03%吓死爹了!”“是观测员的力量!弹幕护体不是白叫的!老子刚才疯狂刷‘稳住’!”“【全服公告:成功协助执行者抵御一次‘清洁者’规则级扫描!全体在线观测员奖励‘时空坚韧徽章(虚拟)’!贡献度排名第一者:‘数据幽灵’,获得唯一限定称号‘历史的尘埃’!】”“数据幽灵大佬牛逼!!”“刚才真是差点就全剧终了,这副本难度也太变态了!”“主播别发呆了啊!赶紧找机会溜!等着秦兵请你吃牢饭吗?”观测员弹幕也从刚才那瞬间的死寂和混乱中恢复过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神秘“数据幽灵”的赞叹,以及催促陆泽明赶紧跑路的急切。陆泽明没有立刻动作。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他知道,此刻的章台殿乃至整个咸阳宫,必然已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戒备森严到了极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他刚才侥幸捡回来的小命再次瞬间报销。他强迫自己冷静,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蜥蜴,将呼吸和心跳压制到最低,大脑飞速运转,复盘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秒。“AI,”他集中精神,在脑海中与AI交流,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那个‘历史尘埃’协议,还有那个‘数据幽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深度资料库权限解锁检索中……‘历史尘埃’协议,定义为历史修正局SS级终极隐匿措施之一。其原理并非对抗或欺骗,而是利用观测员系统汇聚的庞大‘群体观察意志’所产生的特殊时空涟漪,结合执行者自身信息特征,进行临时性的‘存在状态降维’,将执行者暂时‘同化’为已发生历史的一部分微观背景信息,从而规避包括‘清洁者’在内的多种高维审查机制。启动需消耗海量观测员共鸣能量及满足极其苛刻的、多为被动触发的隐藏条件。根据记录,本次为该系统在该任务级别下的首次成功激活。】AI的解释带着一种解析奇迹般的严谨,【观测员ID:‘数据幽灵’,在其历史交互记录中,曾多次于关键节点提出涉及系统底层逻辑架构、时空悖论规避等高风险高价值议题,其算法权重经由多次验证后已被动提升至‘潜在战略级顾问’级别,故其提供的‘共鸣能量’质量及在紧急协议触发时的优先级均远超普通观测员。】陆泽明心中凛然。这个“数据幽灵”……他仔细回想,在长平战场,关于白起性格侧写时;在易水河畔,关于干扰源优先级判断时;这个ID似乎都出现过,言语往往犀利,甚至带着点抬杠的味道,但事后证明,其观点往往直指问题核心。难道这家伙真的不是普通观众,而是……他强行按下这个令人心惊的猜测,现在保命要紧。“那么,‘清洁者’……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清洁者’,非生命体,非人工智能。更准确的描述是:维持主干时间线纯净性的、基于某种未知宇宙底层规则运行的‘自动净化机制’。其核心逻辑为识别并彻底抹除一切对主干历史造成‘结构性损伤风险’或‘不可逆信息污染’的‘错误变量’与‘异常冗余’。其判定阈值极高,通常只在时空扰动累积达到某个临界点,或检测到极高风险‘变量’时才会被激活。】AI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描述某种天灾,【客观分析,本次‘荆轲刺秦’事件,因涉及多位面穿越者干扰、关键历史道具的替换操作、观测员系统的深度介入及由此产生的因果涟漪,时空扰动值确实已逼近黄色预警区间。但……‘清洁者’响应速度超出基础预测模型21.8%,且扫描精准度异常聚焦。】“超出预测?异常聚焦?”陆泽明的神经再次绷紧,“这说明什么?”【基于现有数据进行概率推演:存在一种可能性,虽然低,有‘内部坐标’或‘预置标记’提前引动,或显著增强了该时空节点对‘清洁者’的吸引力,导致其关注度异常提升。】AI的推论冰冷而残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那个陆泽明最不愿面对的阴影。
内部坐标?预置标记?内鬼?!王磊老师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手腕,那混合着鲜血与担忧的“小心内鬼”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一股比“清洁者”的冰冷更加刺骨、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爬满全身!如果历史修正局内部真的潜伏着问题,那么他接到的每一个任务,他依赖的每一个系统提示,他自以为是的每一次“侥幸”,是否都可能是一次精心编织的、引导他走向毁灭的陷阱?!他就像是一个在雷区里蹦迪的瞎子,而那个握着引爆器的人,可能就在“安全”的后方!必须立刻离开!立刻!陆泽明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启动传送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观察眼前的局势。殿内依旧混乱,侍卫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清理现场、控制相关人员;内侍们战战兢兢地安抚着暴怒的秦王;官员们惊魂未定,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混乱,是此刻最好的掩护。他如同一条融入阴影的泥鳅,利用残存的光学迷彩和廊柱、帷幔的遮蔽,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被多次险境磨练出的潜行技巧,沿着殿壁阴影和人员视线的死角,悄无声息地移动。最终,他抓住一个侍卫队长向外传递命令、侧门守卫短暂交接的瞬间,如同一缕青烟,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溜出了依旧喧嚣混乱的章台殿。他没有选择立刻启动返回安全屋的传送——手环能量已见底,强行传送风险未知,而且,他迫切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思绪,消化这短短时间内获得的爆炸性信息。他在咸阳宫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回廊、复道间穿梭,凭借着AI提供的实时地图和危机预警,灵活地躲避着一队队匆忙奔跑、杀气腾腾的宫廷禁卫。【任务核心目标:‘维护荆轲刺秦历史主干’已确认完成。正在进行最终数据回溯与全域干扰源清理评估……】AI开始了例行的任务收尾工作,声音恢复了平稳。片刻之后,详细的汇报传来:【主要干扰源状态更新:】
普通话标准化教师’:目标随荆轲死亡已失去意义,标记为‘失效’。‘樊於期养生神医’:核心目标樊於期已按历史要求死亡,该干扰源影响力自动消散,标记为‘无害化’。‘督亢地图艺术大师’:其创作的核心道具已被成功掉包,标记为‘失效’。‘陶瓷匕首进献方士’:其进献道具已被替换,且因其道具‘失效’而大概率失势,标记为‘潜在无害’。‘秦舞阳勇气心理导师’:目标人物秦舞阳已死亡,标记为‘失效’。【次要干扰源:燕市散布消极言论者(疑似时序基金会外围煽动人员)……信号已消失,无法追踪。】【全域扫描完成……发现微量异常数据残留,无法归类于任何已识别的穿越者行为模式或本土自然现象。特征码提取中……进行深度比对……】AI的分析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运算的嗡鸣声轻微提高了些许。【……特征码比对完成。该残留信号与数据库记录的‘时序基金会’标准时空干扰签名,存在约0.73%的微弱相似性。但此相似性极其牵强,更像是一种……低劣的、刻意的模仿,或者……是某种更高明手段,为了混淆视听而故意留下的、被严重扭曲和污染后的痕迹。其特征表现为:意图明显但技术粗糙,逻辑矛盾,如同……】AI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描述。【……如同一个匆忙离开现场的人,故意留下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幽灵脚印’。】“时序基金会?模仿?幽灵脚印?”陆泽明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这完全不符合他对时序基金会那种激进、直接、甚至有些狂妄的行事风格的认知。他们更像是一群坚信自身理念的“恐怖分子”,而不是玩这种藏头露尾、栽赃嫁祸把戏的阴谋家。这种鬼鬼祟祟的风格,反而更像……更像是某种想要隐藏在基金会这面“旗帜”下的……别的什么东西?【无法得出确定性结论。该‘幽灵脚印’信号强度极低,且具备自毁特性,迅速消散于时空背景辐射中,无法进行有效溯源追踪。】AI最终将这个发现标记为‘高优先级未解异常’,存入了加密日志。陆泽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先是超出预期的、精准打击的“清洁者”,现在又冒出模仿基金会风格的、意图不明的“幽灵脚印”……这次的荆轲刺秦任务,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一次应对一群沙雕穿越者的欢乐副本。这潭水,深得可怕,而且水下隐藏的,恐怕不止一两条鳄鱼。他找到了一个堆放废弃陶器、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狭窄杂物间,闪身躲了进去,并用一个破旧的木架勉强挡住了门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直强行支撑的精神和肉体终于达到了极限,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呻吟。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腰间那个已经不再散发温热、甚至连表面的青铜光泽都变得有些黯淡、仿佛元气大伤的“铁柱腰带扣”上。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那模拟出的、带着锈迹的夔龙纹饰,动作轻柔。“谢了,兄弟。”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认可与依赖。他们一起经历了磁石门的惊魂,完成了不可能的地图掉包,最终还在“清洁者”的抹杀名单上极限蹦迪成功。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工具关系。那黯淡的腰带扣,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如同一个疲惫却安心的回应。【观测员任务结算界面生成中……积分统计……成就核对……请稍候……】陆泽明闭上眼睛,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狭窄空间里浑浊却“安全”的空气。他知道,一旦回到那个纯白色的安全屋,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轻松的休整,而是更加错综复杂的谜团、潜伏在暗处的杀机,以及那条刚刚浮出水面的、关于“内鬼”的致命线索。但,那又如何?
他,陆泽明,历史修正局史上最菜的见习观测员,刚刚在战国最强的咸阳宫里,在千古一帝嬴政的眼皮底下,完成了关键道具的终极掉包,并且在号称绝对净化的“清洁者”手下,惊险无比地……蹦迪成功,活了下来。这就够了。足够的资本,让他去面对接下来的,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