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修正局的食堂,与其说是一个用餐场所,不如说更像一个高度功能化的能量补充站。宽敞的空间里排列着整齐的金属桌椅,泛着冷白的光泽,冰冷得缺乏一丝烟火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合成食物加热后特有的、缺乏层次感的香气——像是试图模仿烤肉却只余下焦糊的蛋白质味,试图复刻蔬菜清香却只剩青草般的生涩。墙壁是单调的银灰色,巨大的观察窗外并非真实的风景,而是循环播放着经过处理的、代表时间流稳定运行的舒缓光谱图案——一种试图安抚工作人员长期处于高维压力下的、略显苍白的心理设计。
陆泽明端着沉甸甸的金属餐盘,里面孤零零地盛放着那块限量版合成牛排。酱汁果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吝啬,稀稀拉拉、半凝固状地覆盖在肉质纹理过于均匀、仿佛由模具压制而成的肉块表面,像是对真正黑椒酱的一种拙劣而敷衍的模仿。他跟在王磊身后,靴底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离取餐区最远,也相对安静一些。
“知足吧,小子。”王磊瞥了一眼陆泽明餐盘里那可怜巴巴的酱 汁覆盖面积,摇了摇头,随即拿起自己的餐刀,将自己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相对浓郁些的黑椒酱汁区,仔细地划了一半,拨到陆泽明的牛排上。深色的酱汁落在浅褐色的肉块上,总算让这顿餐食看起来多了点生气。“我们出长期外勤的时候,经常连这种合成玩意都吃不上,只能靠高浓缩营养膏硬扛。那东西,味道像加了糖的石灰粉,糊在嗓子眼里半天下不去。”他顿了顿,眼神似乎飘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沙哑,“有一次在侏罗纪白垩纪交界的时间锚点,差点被一只好奇的未成年梁龙当成点心嚼了。那家伙,脑袋比这食堂的吊灯还大,口水滴下来跟小型瀑布似的,腥臊扑鼻,可比你这酱汁‘充沛’多了。”
陆泽明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带着王磊餐刀划痕的酱汁,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发堵,一股混合着感激和惭愧的情绪涌了上来,闷声道:“谢谢老师。”
“少来这套虚的,”王磊拿起餐具,切割牛排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带着军人般的利落和一种对食物本身缺乏兴趣的效率,“吃完赶紧去档案室,把SOP 7-A相关章节抄了。别想用电子板蒙混过关,我要看到实体墨水,闻到纸浆和墨水的味道,那才是记忆最原始的方式。”
陆泽明苦着脸,叉起一块勉强裹着酱汁的合成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口感……依旧像在咀嚼某种致密而缺乏弹性的高密度纤维,人工黑椒的辛辣味突兀地刺激着味蕾,与肉块本身寡淡的底味格格不入。他忍不住思维发散,那些真正存在于历史长河中的古人,吃的喝的都是什么味道?刚从鼎镬中取出的、热气腾腾的粟米饭?用粗盐和野葱烤炙的、带着焦香的肉食?或许粗糙,但至少是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比这实验室里调配出来的合成物,恐怕要诱人得多。
就在他神游天外,考虑着是硬着头皮先去档案室面对那令人绝望的一百遍抄写,还是找个没人的角落再偷偷眯一会儿回笼觉的时候——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撼动灵魂基底的低沉嗡鸣毫无预兆地炸响!那声音仿佛来自虚空深处,带着撕裂理智的狂躁与无序!整个食堂的照明系统猛地一暗,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随即切换成令人心悸的血红色,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闪烁起来!原本观察窗外那舒缓的、代表时间流平稳运行的光谱图案瞬间被扭曲、撕裂的彩色乱码和尖锐刺眼的能量警报图标所取代!
轰!!!
紧接着是物理层面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并非来自食堂内部,而是从远处,很可能是培训中心的核心控制区或者能源枢纽方向传来!剧烈的震动让坚固的、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桌椅都发出了嘎吱的呻吟,并移位了几分。陆泽明餐盘里那把唯一的叉子,在盘沿弹跳了一下,最终“当啷”一声脆响,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敌袭!最高警戒级别!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按SOP 7-Zeta向指定避难所疏散!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疏散!” 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警报声,以最大的音量响彻整个食堂空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耳膜上。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学员们大多一脸茫然和惊恐,有些女学员甚至发出了短促的尖叫。更多的人则反应了过来,脸上血色尽褪,立刻丢下餐具,按照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如同受惊的旅鼠般冲向最近的紧急通道口,引发了一阵推搡和混乱。少数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安全人员则逆着人流,大声呼喊着,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警报和人群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时序基金会!”王磊的脸色在血色警报灯的疯狂闪烁下变得极其难看,原本的疲惫和无奈被一种陆泽明从未见过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凝重与锐利所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他的眼神瞬间凝聚,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死死盯向警报传来的方向。“他们怎么会精准定位到这里?!内部安全协议和空间遮蔽场是摆设吗?!”
陆泽明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脑浆都被那声恐怖的嗡鸣震成了糨糊。时序基金会?他只在培训教材的“敌对组织”章节里见过这个名字,一个理念与修正局完全相悖、行事极端残酷的神秘组织。他们信奉“时序纯净主义”,偏执地认为现有时间线充满了“错误”和“污点”,主张用最激进、最不择手段的方式进行“清洗”和“重塑”,甚至不惜毁灭整段历史来达成他们心目中那虚无缥缈的“完美蓝图”。对修正局成员来说,他们是比任何意外穿越者或历史自然扰动都危险百倍、千倍的敌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时空恐怖分子!
“跟我来!别发呆!想死在这里吗?!”王磊一把抓住陆泽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陆泽明甚至能听到自己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剧烈的疼痛让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过来。王磊没有跟随慌乱的人流前往标记清晰的常规避难所,而是拉着陆泽明,逆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冲向食堂后方一条不起眼的、标有“维护通道,禁止入内”字样的应急走廊。
通道里灯光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功率低下的红色应急灯提供着有限的、如同鬼蜮般的光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电路烧焦的辛辣气味和某种奇特的、类似于臭氧被高能击穿后的腥甜味道,令人作呕。
“老师,我们去哪?不是去避难所吗?”陆泽明踉跄地跟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几乎要从他喉咙里跳出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传来能量武器交火的爆鸣声、金属结构被暴力撕裂的巨响,以及短促的、属于人类的、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这一切冰冷而残酷的声音,都在无情地提醒他,这不是模拟,不是那种可以随时重启的演习!这是真实的、血腥的、致命的袭击!
“别问!相信我!跟着我!”王磊头也不回,声音压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边凭借记忆在复杂的维护通道中快速穿行,一边抬起自己的手腕,在那只万用手环上急速操作着,指尖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似乎在尝试连接内部网络或启动某种应急协议,但手环屏幕上只有一片干扰雪花和断断续续、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通讯被完全屏蔽了,内部网络节点也被切断或瘫痪了……该死!他们是有备而来,针对性极强!”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一个堆放着废弃管道的拐角处,空气一阵诡异的、水波般的扭曲,如同盛夏沙漠上空的海市蜃楼。两名身着纯白色、流线型紧身作战服,头戴全覆盖式、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表情或标识头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彻底挡住了狭窄的去路。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实体枪械,而是某种发出低沉嗡鸣、前端凝聚着不稳定炽白色能量光球的奇特武器,那光球内部仿佛有闪电穿梭。枪口在出现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对准了王磊和陆泽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修正局的残余,放弃无谓抵抗,接受时序的净化!”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空洞、完全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从头盔下方响起。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其中一名基金会成员手中武器的能量光球光芒大盛,蓄势待发!
王磊的反应快得超乎人类的生理极限!他几乎是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于死亡气息的敏锐直觉,猛地将陆泽明狠狠推向侧面一个恰好敞开的、堆满清洁工具和杂物的储物间,同时自己腰腹发力,向另一侧猛地扑倒!
咻——!
一道炽白色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光束,几乎是擦着王磊的肩头射过,将他身后厚重的合金管道壁熔出一个边缘泛着暗红、滋滋作响、不断滴落熔融金属液的可怕窟窿!瞬间产生的高温让附近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刺鼻的金属蒸气和臭氧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待在里面!无论如何别出来!”王磊在扑倒的瞬间,对陆泽明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紧张和乏力而变形。同时,他手腕一翻,那只看起来和陆泽明同款的手环瞬间投射出一面淡蓝色的、不断剧烈闪烁、边缘呈现锯齿状的能量护盾,险之又险地挡住了紧随而来的第二道更加粗大的能量光束!护盾与光束碰撞,发出如同千百只蜜蜂同时振翅般的刺耳嗡鸣,蓝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
陆泽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失去平衡,重重摔进杂物间,后背撞翻了一个盛放着半桶污水的水桶,冰冷腥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和上衣下摆,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顾不得疼痛和污秽,惊恐地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缝,眼睁睁看着门外那狭窄、昏暗、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通道里发生的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王磊的动作迅猛得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猎豹,依靠着即将崩溃的能量护盾和通道内堆积的障碍物进行掩护,与两名装备精良的基金会成员周旋。他的格斗技巧显然经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千锤百炼,每一次看似惊险的闪避、每一次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都蕴含着对敌人攻击节奏和角度的精确预判。偶尔,他还能在间隙用手环发射出几道微弱的、淡蓝色的能量脉冲进行反击,虽然无法对敌人那身显然科技水平更高的护甲造成有效伤害,但精准地射击在对方的武器或关节处,足以在关键时刻干扰对方的瞄准和进攻节奏。
但敌众我寡,敌人的装备显然全面占优。王磊那面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连续抵挡了数次狂暴的能量轰击后,颜色越来越淡,最终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般,“啪”的一声脆响,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彻底消散。几乎在护盾消失的同一刻,一道刁钻的能量光束抓住了他闪避后的短暂僵直,击中了他的左大臂外侧。高级纤维材质的作战服瞬间焦黑、碳化,下面的皮肉传来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鲜血混合着组织液迅速涌出,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皮肉被高温瞬间烧灼碳化的可怕焦糊味。
王磊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他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老师!”陆泽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下意识地想要从藏身处冲出去,哪怕只是徒劳。
“别动!这是命令!”王磊猛地转头,对着陆泽明的方向厉声喝止,声音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沙哑,但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却迸发出如同垂死雄狮般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命令口吻。他靠着冰冷的、布满管道锈迹的墙壁剧烈喘息,右臂的手环再次亮起,这次不是防御性的护盾,而是一阵强烈的、刺眼欲盲的白色光芒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在密闭空间内引爆了一颗微型的闪光弹!
两名基金会成员显然没料到王磊在重伤之下还有这一手,他们的头盔视觉系统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过载,动作同时一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这用伤痛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王磊没有趁机攻击——那无异于自杀——而是用未受伤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猛地从自己制服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奇特造物,表面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幽暗光泽。紧接着,他以陆泽明几乎看不清的、燃烧生命般的速度,一把扯过陆泽明戴着万用手环的左手,将那个黑色小方块用力按在了手环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甚至连陆泽明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微型接口凹槽处!
“嗡……”
陆泽明的手环屏幕瞬间黑屏,仿佛失去了所有能量。但不到半秒,屏幕又猛地亮起,一串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着暗金色光芒的复杂符文飞速闪过,那符文的形态古老而神秘,完全不属于修正局通用的任何编码体系。然后屏幕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的功能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但手环本身传来一阵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震动,并且外壳温度明显升高,变得有些烫手。
“拿着它!还有这个!”王磊的声音急促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将一个触手冰凉、约莫小指粗细、表面光滑无比的银色金属圆柱体,强硬地塞进陆泽明因为恐惧和震惊而有些僵直的手心,那圆柱体一端有着极其细微、结构复杂的接口,“AI核心……我暂时屏蔽了你的手环定位信号……找机会……逃出去!活下去!”
“老师?!这是……?”陆泽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中的两样东西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带着一种冰冷而绝望的不祥预兆。那个黑色小方块似乎与手环融为一体,而银色圆柱体则散发着微弱的核心能量波动。
“记住……”王磊死死抓住陆泽明的手腕,因为失血过多和用力,他的指节苍白无比,青筋暴起。他凑近陆泽明,沾着血污、汗水和污渍的脸上,那双正在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焰,紧紧盯着陆泽明,仿佛要将他最后的嘱托烙印在陆泽明的灵魂深处。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几乎是贴着陆泽明的耳朵,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却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仿佛带着血沫的字:
“小心……内鬼……”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和骨骼的异响,取代了能量武器的嗡鸣。王磊的身体猛地一震,抓住陆泽明的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无力地松开、滑落。他低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截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造型奇特如同放血槽般的金属刃尖,突兀地透体而出,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胸前大片的灰色制服,迅速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不断扩大暗红。
陆泽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他眼睁睁看着王磊眼中那最后燃烧的光焰,如同被冷水泼灭的篝火般,以一种令人心碎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下去。那具刚才还在奋力保护他、与他说话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软软地、沉重地向前倾倒,最终“砰”地一声,瘫倒在他面前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和血珠。温热的、带着浓重生命铁锈味的鲜血,从他身下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而刺目的暗红,几乎要触碰到陆泽明僵立在原地的鞋尖。
在王磊身后,站着另一名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然接近的、同样身着纯白作战服的基金会成员,他手中握着一把仍在滴落着殷红血珠的、造型奇特的实体刺刃,刃身狭长而带有诡异的弧度,显然是为了在能量护盾失效或近身格斗时,进行最冷酷高效的物理清除。
那名基金会成员冷漠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程序般,将刺刃从王磊的尸身上拔出,带出一溜血花。他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王磊一眼,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目标已清除。搜索区域内所有幸存者,回收所有时空技术造物及异常物品。” 冰冷的、毫无生命波动的指令,从那名基金会成员的光滑头盔中传出,在这死寂的、弥漫着血腥味的通道里回荡。
陆泽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麻木。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几秒钟前,那个还在食堂里分给他酱汁、呵斥他不用功、拉着他在这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老师,此刻就倒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变成了一具逐渐失去温度、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的尸体。那滩温热的、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液,带着生命的余温,缓缓流淌,几乎要浸湿他的鞋底。
恐惧、排山倒海的悲伤、无法宣泄的愤怒、以及彻骨冰寒的难以置信……各种极端的情感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他麻木的心壳下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只是徒劳地挥拳,双腿却如同被浇筑在了原地,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那名刚刚亲手终结了王磊生命的基金会成员,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呆立在杂物间门口、如同石化般的陆泽明,以及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圆柱体(AI核心)和手腕上依旧传来异常震动与热量的手环。白色的、毫无表情标识的头盔微微转动,冰冷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泽明身上。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陆泽明走来,手中那柄刚刚饮血的奇特刺刃再次抬起,刃尖凝聚的血珠在红色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残酷的光泽。
死亡的阴影,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带着绝对的冰冷和窒息感,瞬间将陆泽明彻底淹没。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以及那白色死神逐渐逼近的、靴底敲击地面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