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6:06:51

安全屋那令人窒息的纯白与绝对寂静,在传送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碎、碾磨成齑粉。熟悉的、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强行剥离、再胡乱塞回的剧烈撕扯感再次精准地降临,色彩与感知的乱流如同一个狂暴而粘稠的漩涡,将陆泽明的意识与身体一同卷入其中,肆意揉捏。这一次,或许是手环汲取了上次任务的微薄能量,又或许是AI在后台默默优化了某些空间参数,那令人极端不适、几欲呕吐的过程似乎…短暂了那么可怜的一两秒?但对陆泽明而言,依旧是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折磨。

当双脚再次踏上某种相对坚实的、带着泥土和碎石质感的地面,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脑干,视野里依旧是旋转的色块与残影。然而,一股与长平战场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尸臭截然不同的气息,却顽强地、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是一种…略显清冷、湿润,带着远处河畔水汽和城内腐朽草木混合的气息,其间隐约夹杂着市井间升起的、燃烧着劣质柴薪的呛人炊烟,夯实土路被车轮反复碾压后扬起的尘埃味,以及某种类似植物根茎或矿物研磨后的、略显刺鼻的染料气味。耳边传来的不再是肃杀的号令与垂死的哀嚎,而是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音调各异的古老燕地方言人声,木质车轴辘辘压过不平整路面的沉闷声响,牛马偶尔发出的嘶鸣,以及从更远处、某个类似官署或贵族府邸方向飘来的、音律古怪却带着某种悲怆意味的击筑吟唱之声。

陆泽明用力晃了晃仿佛灌了铅的脑袋,强迫自己从那该死的传送后遗症中迅速挣脱,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正身处一条狭窄、阴暗,两侧墙壁斑驳、露出内部夯土和竹骨结构的巷道深处。脚下是铺设得极不规则、长满湿滑青苔的陈旧青石板。巷子尽头通向一条稍宽些、能看到天光的街道,隐约可见穿着各色粗布麻衣、梳着各式古朴发髻的古人身影来来往往,偶有装饰简陋的马车或慢吞吞的牛车吱呀呀地经过。这里的建筑风格、人们的衣着色调,都与秦军营地那种冰冷、标准化、充满杀伐之气的玄黑基调迥然不同,显得更为…杂乱,更具烟火气,同时也透着一股国力衰微带来的、难以掩饰的破败与萧索。

“这里就是……燕国蓟城?”陆泽明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套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材质奇特的灰色制服,暗自庆幸这条偏僻巷道此刻空无一人。

【坐标确认:战国末期,燕国都城,蓟城。时间锚点已锁定:秦王政二十年,荆轲已接受燕太子丹委托,刺秦计划进入具体准备阶段。】AI的声音及时而冷静地确认道,【首要任务:定位关键历史人物荆轲,全面评估当前历史线偏离程度,并识别潜在干扰源。】

就在AI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字正腔圆、充满了现代标准化教学气息,甚至带着点播音腔范儿的男性声音,隐约从巷道深处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民居稍微规整些、带有独立小院的土木建筑里传了出来:

“来,荆轲先生,请集中注意力!跟我念——王! ——注意!注意我的口型!双唇拢圆,向前突出,呈圆形!舌根抬起,但不是完全堵住!气流从肺部出来…对!wang——王!”

陆泽明:“???”

他猛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传送时把脑子摔坏了,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在这战国时代的燕国巷弄里,听到如此标准的普通话教学?这比听到铁柱放《最炫民族风》还要惊悚!

紧接着,一个略显粗豪、嗓音沙哑、明显在努力模仿、却依旧带着浓重难以辨别地域的方言口音的男子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和笨拙跟读道:“……汪(音调平直,略带降调)?”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那个普通话老师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和抓狂,“是王!二声!阳平!声音要扬上去!像山峦一样起伏!不是汪!那是狗叫!也不是亡!那是死亡的亡!看我的手势——王↗!” 伴随着急促的、类似指挥棒挥舞的破空声。

“……亡(音调扭曲,试图上扬却变成了诡异的拐弯)?” 粗豪男声再次尝试,听起来更加古怪,仿佛在“王”、“汪”、“亡”三个音之间艰难地徘徊挣扎。

“是王!负!剑! 连起来!要有气势!想象你面对的是秦王嬴政!你要震慑住他!王↗负↗剑↗!” 普通话老师几乎是在嘶吼了,手中的教鞭(或许是木棍)把什么东西敲得梆梆作响,如同战鼓催命。

陆泽明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与荒谬感,猫着腰,踮着脚尖,如同做贼般悄无声息地蹿到那处院落的篱笆墙外,小心翼翼地扒开一道缝隙,向内窥视。

只见不大的院落中央,一个身材算不上特别高大魁梧,但肩宽背厚、臂展颇长、站姿沉稳、面容颇有几分市井豪侠之气的男子,正一脸严肃、眉头紧锁、甚至带着点近乎虔诚的专注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褐色麻布深衣,腰间随意束着布带,脚踩草鞋。他面前,摆着一个小树墩削成的简陋木桩,木桩上异常郑重地放着一卷摊开的、略显陈旧的帛书。

而真正让陆泽明眼球几乎掉出来的,是站在褐衣男子对面,那个穿着一身…与这个时代背景产生严重撕裂感的、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现代中式立领衬衫和笔挺(尽管料子看起来一般)的黑色西裤、头发用发胶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夸张的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打磨光滑的木棍作为教鞭,正指着帛书上的某个字,表情认真、严肃、甚至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执着,活脱脱一位从二十一世纪某大学语言学教研室或者播音主持培训班空降过来的严师。

这画风…陆泽明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那个学普通话学得痛苦不堪的褐衣男子,看这气质、这架势,以及那名字被直接称呼…八成就是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悲情刺客——荆轲!而那个“老师”…还用问吗?百分之百是穿越者!还是那种自以为是、试图用现代知识“系统性优化”历史进程的“学院派”!

【目标身份确认:荆轲。当前状态:正在进行非历史记载的、强制的‘雅言(接近后世普通话雏形)语音标准化训练’。干扰源初步确认:类型-‘知识灌输型’或‘使命导向型’穿越者。直接威胁等级评估:低(暂定,其行为目的似乎在于‘确保’历史细节,但手段…有待商榷)。】AI迅速给出了冷静(且带着一丝无语)的分析。

陆泽明忍住内心奔腾而过的十万头羊驼以及疯狂吐槽的欲望,继续屏息凝神地偷听。他倒要看看,这出荒诞剧能演到什么地步。

“荆轲先生!” 眼镜男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使命感,“请你务必理解!‘王’字的发音,是整个刺杀行动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画龙点睛之笔!届时,你图穷匕见,手持利刃追击秦王,千钧一发之际,必须气沉丹田,厉声高呼‘王负剑!’!此语意在提醒,或者说迷惑秦王,让他意识到背后背负的长剑因长度和角度问题,在近距离仓促间不易拔出!这能为你的追击创造宝贵的、决定生死的一到两秒!此乃史…呃,此乃天机所示,是行动成败的关键细节!”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荆轲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古铜色的面皮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显然觉得这“雅言”训练比练习剑术、揣摩刺杀技巧要困难十倍、百倍。但出于对“天机”的敬畏,或者说对太子丹委托的重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如同面对绝世强敌般,沉声开口,试图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这几个字上:“……汪(破音)负剑!”

“是王负剑! 王!不是汪!气流要控制住!不要喷出来!” 眼镜男手中的教鞭再次狠狠敲在木桩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吓得荆轲肩膀微微一抖。

“……亡(声音颤抖)负剑!” 荆轲再次尝试,音调古怪地扭曲着,努力想扬上去,却在中途拐了个弯,变得不伦不类。

“王!负!剑! 三个字!字字清晰!声声入耳!要有雷霆万钧之势!要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眼镜男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呐喊,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份“教师”的工作并不轻松。

陆泽明在外面听得直捂脸,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在替荆轲尴尬,能抠出一座燕下都遗址。好家伙,怪不得《史记》里记载荆轲追着秦王嬴政绕着柱子跑的时候,殿上的侍医夏无且能用药囊精准砸中荆轲,而其他带着兵器的大臣都懵了没反应过来。合着可能不完全是都被吓傻了,有一部分原因怕是根本没听懂荆轲那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汪负剑”或者“亡负剑”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是在喊大王?还是在喊“亡”(死)?还是在学狗叫?这穿越者老师…貌似在干一件看似离谱、沙雕,却又微妙地、讽刺性地契合了某种历史可能性盲区的“修正”工作?

但…这真的有用吗?陆泽明表示深度怀疑,且悲观。且不说荆轲这块“语言材料”的先天基础和年龄限制,这口音能不能在短时间内硬生生扳过来。就算…万一…奇迹发生,他扳过来一点了,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生死一线、精神高度紧张的刺杀时刻,他还能不能记得住这拗口的发音、控制得住自己的口腔肌肉,准确地喊出那句“标准”的“王负剑”,而不是本能地吼出母语方言,这绝对要打个巨大的问号。更何况,历史的惯性…陆泽明总觉得,该发生的,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手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震动。是观测员直播界面自主弹出,缩小成一个半透明窗口悬浮在他的视野角落。原本因为任务间歇而跌至谷底的在线人数,开始如同垂死病人的心电图般,从几十这个位数艰难地、但确实在缓缓往上爬升。

“卧槽!一来就赶上名场面直播!荆轲的普通话突击培训班?”

“这老师穿越前绝对是新东方或者蓝翔的王牌讲师!这敬业精神,这教学激情!”

“荆轲:早知道刺秦还要考普通话二级甲等,我就不接这活了…”

“心疼荆轲一秒,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快记笔记!这可是失传的‘荆轲雅言学习法’!(手动狗头)”

“打赏个‘语言学入门速成’,给荆轲壮士加油!【用户‘我不是语言学家’打赏‘通用语言包(残缺碎片)’x1】”

陆泽明此刻根本没心思也没空去理会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他的注意力被院落另一侧,连接主屋的回廊下的阴影所吸引。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此人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容俊朗,肤色白皙,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深沉的忧色与几乎无法掩饰的急迫。他身穿一袭用料明显精良、绣着暗色云纹的青色锦缎深衣,腰间佩玉,气质雍容华贵。此刻,他正默默注视着庭院中央那“教”与“学”的艰难场景,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或是鼓励,或是叫停?但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至极的叹息,那眼神中的焦虑与不确定,几乎要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从他华贵的衣着、不凡的气度,以及那明显是主人身份的站位判断,此人很可能就是这次刺秦行动的幕后发起者与总策划——燕太子丹。

太子丹看着荆轲那努力学习却收效甚微、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位激情四射的“异人”老师,他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他身边的几个门客或侍从打扮的人,也都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充满了疑惑与保留,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方法奇特的“异人”老师及其“语音标准化”方案,持深深的怀疑态度。

陆泽明心中微微一动。看来,太子丹这边,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这个穿越者老师的行为虽然荒诞绝伦,但就其目前表现来看,暂时还看不出有直接破坏“荆轲刺秦”这一核心历史事件的意图,甚至可能…其本意(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正是在试图“帮助”历史按照他所知的“记载”更“完美”地发生?那么,当务之急,不仅仅是观察荆轲,更要尽快了解清楚,除了这个令人智熄的普通话培训班之外,整个“荆轲刺秦王”计划的其他环节,有没有被其他类型、可能更具破坏性的穿越者“魔改”得更加面目全非。

他悄悄退后,如同幽灵般融入了蓟城熙熙攘攘却掩饰不住颓败气息的市井之中。利用AI强大的环境扫描、数据过滤分析能力,结合一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的旁敲侧击(主要是蹲在茶馆墙角、集市摊贩边,竖起耳朵偷听路人的闲聊和抱怨),他很快就像拼图一样,搜集并拼凑出了更多让他瞠目结舌、三观尽碎的情报:

关于樊於期的人头:这位因得罪秦王政而叛逃到燕国的秦国前大将,据说最近得到了一位云游而来的“神医”的悉心调理。这位“神医”用了什么“五行调和汤”、“疏通经络针”,愣是把原本因为逃亡和内心煎熬而形销骨立的樊於期,调理得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据说晚上睡觉打呼噜都能震醒隔壁院的狗。整个人看起来健康得能当场打死一头牛,完全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要“自刎献头”的觉悟。而太子丹这边,似乎也碍于“仁义”之名,或者被那位“神医”用什么话术给唬住了,迟迟拉不下脸面,或者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去“请求”樊於期奉献出他那颗如今无比健康的头颅。

关于督亢地图:地图嘛,太子丹确实是派人精心绘制了。但问题出在绘制者身上。这位被太子丹奉为上宾的“画坛大师”,是一位极度追求“艺术境界”与“写实风格”完美结合的大家。他笔下的督亢地图,山川河流、城池田亩倒是标注得一丝不苟,极其精确,但他老人家偏偏要在上面添加了大量写意的云雾缭绕、奇峰怪石、仙鹤祥云纹饰…美确实是美轮美奂,堪称艺术品。但…卷起来之后会不会因为颜料过厚而粘连?会不会因为附加了太多艺术元素而导致卷轴体积过大、不便隐藏?那淬毒的匕首还能不能顺利地“图穷匕见”?这些都成了巨大的未知数。

关于匕首:太子丹确实是下了血本,求购天下利刃。最终,一位来自“东海之外仙山”的“方士”进献了一柄据说由“九天玄铁”混合“海底寒玉”锻造而成、吹毛断发、坚不可摧的…陶瓷匕首!理由是:此物非金非铁,隐蔽性极佳,可完美规避秦宫严密的金属检查(天知道战国有没有金属探测器?),而且据说其上的“仙力”能破一切护体罡气(如果有的话)。陆泽明听到这里,差点一个趔趄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陶瓷匕首?刺杀的时候是打算用它戳嬴政,还是打算当场表演一个“碰瓷”?

关于副手秦舞阳:太子丹为荆轲精心挑选的副手,那个十三岁就敢当街杀人的“勇士”秦舞阳,据说最近状态非常不稳定。一位自称“心灵导师”的异人,正在对他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勇气强化特训”。训练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深夜独自去城外的乱坟岗打卡签到,并带回一块指定墓碑前的供品;与菜市口最凶猛的屠夫养的恶犬进行“死亡对视”,比赛谁先眨眼或者逃跑;以及,在闹市街头大声朗诵自己写的(极其肉麻的)赞美太子丹的诗歌…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据目击者称,最近的秦舞阳眼神涣散,走路有点飘,而且看到圆形的东西(比如铜钱)就有点条件反射地想上去对视。

陆泽明越听,头上的黑线就越多,冷汗几乎浸湿了内衫。好家伙,这哪是“荆轲刺秦”行动组?这简直就是个大型穿越者试验田、奇葩创意集散地和沙雕行为艺术大观园!从语言培训到医疗保健,从艺术创作到材料科学,再到心理学辅导…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化地进行着各种自以为是的“优化”和“魔改”!这历史还能按照课本上演吗?!陆泽明深感怀疑。

【综合分析结论:当前历史线偏离度已达到黄色预警级别。核心历史事件‘图穷匕见’的多个关键前置条件,包括关键道具(樊於期人头、督亢地图、匕首)及关键人物行为(秦舞阳色变),均受到不同程度、不同类型的干扰。需尽快制定策略介入引导,确保关键环节符合主干历史记载。】AI给出了严峻且不容乐观的判断。

“介入?引导?”陆泽明看着眼前这座熙熙攘攘、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不知潜伏着多少“能人异士”的蓟城,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头皮发麻,“难道我要一个个去找这些穿越者谈心,跟他们说:‘朋友们,你们这样瞎搞是不对的,历史不是沙盒游戏,请立刻停止你们的魔改行为,一切按太史公的剧本来的’?”

他找了个更加僻静、堆满废弃陶罐的角落,像个真正的流浪汉一样蹲在墙根下,双手插进头发里,开始苦思冥想。硬刚?肯定不行。他这小身板,估计连那个正在接受“勇气特训”、精神可能不太正常的秦舞阳都打不过(即使对方可能处于虚弱状态)。利用“异人”身份去故技重施,忽悠太子丹或者荆轲?好像有点可行性,但风险极高,容易引火烧身,而且面对这群思路清奇的穿越者同行,他的忽悠功底够不够用还得两说。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手环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个新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观测员互动选项弹了出来,仿佛是在这沉重压力下的一丝恶作剧:

【观测员趣味投票(非强制任务,仅供娱乐参考):你认为当前对‘荆轲刺秦’计划最大的、最令人啼笑皆非的威胁是?】

【A:荆轲那塑料感十足的普通话 (可能导致关键震慑台词喊成搞笑节目)】

【B:樊於期那过于健康的身体状态 (可能导致核心道具‘人头’无法按时交付)】

【C:艺术家那过于写实且抽象的地图 (可能导致‘图穷’环节卡壳或者匕首戳不破)】

【D:方士那听起来就不靠谱的陶瓷匕首 (可能在关键时刻上演‘粉身碎骨浑不怕’)】

【E:秦舞阳那被‘心灵导师’摧残后的精神状态 (可能在秦宫大殿上突然开始朗诵诗歌或与侍卫对视)】

陆泽明看着这几个一个比一个离谱、却又精准命中要害的选项,真是哭笑不得,悲喜交加。这届观测员,看热闹不嫌事大、追求节目效果是真,但某种程度上,他们那跳出框架的、充满娱乐精神的视角,反而歪打正着地点出了当前局面下最荒诞、也最可能出问题的关键节点。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闷和无奈都吐出来。然后,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沾染在衣服上的尘土。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无奈和焦虑后,逐渐变得奇异般地平静下来,甚至隐隐闪烁出一种破罐子破摔、准备豁出去的“觉悟”光芒。

“AI,”他在心中沉声道,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制定初步行动计划。优先级顺序:首先,想尽一切办法,确保樊於期那颗过于健康的脑袋…能‘顺理成章’、‘符合历史’地献出来!其次,那把狗屁倒灶的陶瓷匕首,必须给我想招掉包成真正淬了剧毒的徐夫人匕首!其他的…比如那卷艺术地图和秦舞阳的精神状态,容后再想办法解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静静跟在自己身后、处于待机状态、仿佛人畜无害的金属疙瘩——铁柱。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无奈和头痛,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期待”?

“这一次,咱们恐怕得主动制造点更‘崩坏’的意外,才能把这群自以为是、胡搞瞎搞的穿越者同行们…生生拉回所谓的‘历史正轨’了!”

蓟城深秋的风,已然带上了易水那边传来的、刺骨的寒意,吹动着陆泽明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也吹动了他心中那面写着“崩坏流”三个大字的旗帜。

他的燕国惊魂副本,就在这一片由穿越者们共同奏响的、荒诞不经的“优化”交响乐中,正式拉开了它那危机四伏、又笑料百出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