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6:07:07

樊於期那颗“保鲜”过度、一度把荆轲吓出心理阴影的人头,最终还是被太子丹以最高规格的香木宝函密封,并由那位“神医”穿越者煞有介事地贴了几张鬼画符般的“镇魂安息符”(实际效果存疑)后,暂时压下了异动,妥善收藏起来,只待启程之日作为晋见之礼。然而,这人头的小插曲,如同在蓟城本已微妙的局势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悄然扩散。太子丹对荆轲更加倚重,同时也对行程的紧迫性有了近乎偏执的认知。而荆轲,在经历了“劝捐人头”和“人头异动”的双重冲击后,似乎将那点对普通话的执念暂时抛诸脑后,整个人沉淀下来,多了几分真正的、属于赴死之士的沉郁与决绝。

陆泽明这边,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来不及喘口气,AI的警报和观测员的催促就又来了。

【警告:督亢地图绘制已完成。经扫描,地图载体为加厚混合纤维帛书,其上附加矿物颜料及金粉纹饰过厚,卷起后直径超出历史记载37.8%,且存在粘连风险。匕首隐藏失败概率提升至65%。】

【观测员“艺术批评家”发布任务:请主播确认陶瓷匕首现状。附言:我赌五毛它已经碎了!】

【新干扰源检测:燕市出现多名身份不明人员,频繁接触太子丹门客,散布“刺秦必败,速寻后路”等消极言论,疑似“时序基金会”低级煽动者。】

陆泽明一个头两个大。地图太厚?匕首可能已碎?还有基金会的人来搅局?这副本难度是不是调得太高了点?

他首先设法潜入存放贡品的府库。果然,那卷督亢地图华丽得晃眼,卷起来比正常卷轴粗了一大圈,沉甸甸的,陆泽明试着模拟“图穷匕见”的动作,感觉不是图卷展开匕首现,而是得像个攻城槌一样把卷轴砸过去才能把匕首震出来。至于那把陶瓷匕首,它被安置在一个铺着丝绸的锦盒里,看起来晶莹剔透,寒气逼人。陆泽明没敢用手碰,只让AI扫描。

【扫描确认:高韧性纳米陶瓷材质,理论硬度极高。但内部存在多处微观应力裂纹,疑似烧制工艺不过关或受到过撞击。可靠性:极低。在剧烈冲击下碎裂概率高达89%。】

得,这玩意儿别说刺杀,估计磕碰一下就得变成一捧价值连城的陶瓷碎片。陆泽明看着这两件“坑爹”道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至于那些散布谣言的家伙,陆泽明暂时没空理会,只要不影响核心事件,让他们吠去好了。

“必须掉包!地图和匕首都得换!”陆泽明下定决心,“地图好说,想办法弄份简单的羊皮或薄帛地图,让AI投影复制督亢地理信息上去。关键是匕首,徐夫人匕首在哪里?历史上不是说太子丹花百金买了吗?”

【史料记载确有徐夫人匕首。但根据当前信息流分析,太子丹购得的‘徐夫人匕首’很可能已被那位进献陶瓷匕首的‘海外方士’以‘凡铁不堪大用’为由调包或封存。需找到其下落。】

就在陆泽明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寻找真匕首时,手环震动,太子丹府中传来消息——翌日清晨,于易水之畔,为荆轲壮行!

剧情推进得这么快?!陆泽明心中一紧。这意味着,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次日,易水河边。

秋风萧瑟,卷起枯黄的落叶,在水面上打着旋。河水呜咽着向东流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地压着远山。太子丹及其宾客,皆穿着素净的白衣白冠,肃立于河岸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悲壮。

荆轲站在船头,依旧是一身褐色麻衣,但眼神锐利如鹰,之前的沉郁化为了行动前的平静与坚定。他已经穿上了太子丹赠予的、名贵的“千金之裘”,只是这衣袍在他身上,并不显雍容,反而更衬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孤绝。他的好友,击筑大师高渐离,也已然就位,面色悲戚,手指轻抚着筑弦,准备奏响那曲注定流传千古的悲歌。

秦舞阳作为副手,站在荆轲身后稍远的位置,手里捧着那个装着樊於期人头的香木匣子,另一只手捧着盛放督亢地图的华丽锦盒。他的脸色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白,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他那位“心灵导师”的特训后遗症。那卷过于粗壮的地图锦盒和那个据说装着“仙器”匕首的盒子,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陆泽明利用光学迷彩,潜伏在不远处的一片芦苇丛中,屏息观察。他知道,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也是他最后的机会。必须在荆轲出发前,解决匕首的问题!他的目光飞快扫视着送行的人群,试图找到那个“海外方士”的踪迹,或者任何可能藏匿真匕首的地方。

太子丹走上前,举起酒爵,声音悲怆:“荆卿!此去……珍重!” 他一饮而尽,泪水长流。

众宾客也纷纷举杯,一片哽咽之声。

高渐离的手指猛地拨动了筑弦!一声悲亢、凄厉、穿透力极强的乐音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划破压抑的天幕!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就在这悲壮的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

“砰!砰!砰!”

几声并不响亮却极其突兀的、类似气压释放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紧接着,几道红底白字的条幅猛地从几个看似普通的宾客袖中弹出,迎风展开!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篆体夹杂着奇怪的符号写着:

“荆轲壮士!燕人的骄傲!”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砍死秦王!”

“刺秦必胜!荆轲后援团永远支持你!”

同时,那几个人齐声高喊:“荆轲!荆轲!勇敢飞!永相随!”

送行队伍瞬间一片死寂。太子丹举着空酒爵,僵在原地。高渐离拨弦的手指停在半空,一脸茫然。连瑟瑟发抖的秦舞阳都忘了发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个“狂热粉丝”。

陆泽明在芦苇丛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这又是哪路神仙?!荆轲粉丝后援会都搞出来了?!这画风突变得也太离谱了吧!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应援”打破了悲壮的氛围,或许是高渐离被这一打岔,酝酿的情绪出了偏差,又或许是某种无形的、来自众多穿越者(包括粉丝团)意志的集体干扰……当高渐离再次拨动筑弦,试图接上那悲歌的旋律时,出来的调子……虽然依旧悲凉,但节奏和某些音符,却诡异地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滑去……

荆轲站在船头,原本已经酝酿好情绪,准备和着悲歌,唱出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张开嘴,然而,耳朵里听到的筑声旋律,以及身后那零星却执着的“加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矛盾却又莫名带感的氛围。他体内那股决绝的豪情,与这略显“现代化”的鼓励和跑偏的旋律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化学反应。

于是,在所有人(包括陆泽明)呆滞的目光中,荆轲深吸一口气,没有唱出预想中的千古悲歌,而是猛地一挥手臂,如同握紧了无形的麦克风,用一种混合着燕地方言和莫名嘶哑摇滚范儿的嗓音,对着苍凉的易水河,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孤勇者》?!!

陆泽明:“!!!”

整个易水河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荆轲那并不算悦耳、却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悲壮感的歌声,在高渐离那莫名契合(或者说被带偏)的筑声伴奏下,回荡在天地之间: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太子丹和宾客们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唱的是什么,但那旋律中蕴含的不屈与抗争,却又隐隐触动心弦。那几个“粉丝”愣了片刻,随即更加狂热地挥舞起了条幅,甚至开始跟着节奏摇摆!

高渐离似乎也进入了状态,击筑的手法越发狂放,竟然真把这古乐器和《孤勇者》的旋律糅合在了一起,创造出一种跨越两千年的、悲怆又激昂的奇妙乐章。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荆轲唱到高潮,眼中竟真的迸发出一种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孤勇的光芒!

陆泽明在芦苇丛里,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他看着这荒诞绝伦又莫名热血的一幕,听着这响彻易水河畔的《孤勇者》,一种强烈的、想要跟着哼唱的冲动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只能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这历史性(或者说魔幻性)的一幕。

而观测员直播间,已经彻底爆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孤勇者》!是《孤勇者》!”

“荆轲:谁说唱悲歌的才算英雄!”

“高渐离:我这筑打得越来越摇滚了!”

“易水送别变大型摇滚演唱会现场!”

“泪目了!虽然很草,但为什么有点想哭!”

“打赏!必须打赏!【用户‘音乐制作人’打赏‘跨界音乐融合器(体验版)’x1】”

歌声落下,余音袅袅。荆轲似乎也耗尽了些力气,胸膛起伏,但眼神更加锐利。他对着岸上彻底石化又略带茫然的众人,重重一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要登船。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陆泽明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人群中一个试图悄悄后退的、穿着方士服饰的干瘦老头身上——正是那个进献陶瓷匕首的“海外方士”!他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用黑布包裹的物件!

机会!最后的机会!

陆泽明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对隐藏在附近的铁柱下达指令:“铁柱!拦住那个方士!把他怀里那个长条包裹弄过来!快!”

铁柱的红灯瞬间亮起!它没有变形,而是如同一个灵活的金属炮弹般,“嗖”地一声从芦苇丛中射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撞在了那个方士的腿上!

“哎呦!”方士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怀里的黑布包裹也脱手飞出。

铁柱一个精巧的转身,机械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包裹,然后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噗通”一声跳进了冰冷的易水河中,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太子丹和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摔倒的方士和河面泛起的涟漪。

“有刺客?!”

“保护太子!”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荆轲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岸边和消失的铁柱(灵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天意莫测”的释然。他不再犹豫,对船夫沉声道:“开船!”

小船缓缓离岸,向着西方,向着秦国,向着未知的死亡命运,驶去。

萧瑟的秋风再次吹起,卷动着岸上那些写着怪异口号的条幅,以及一群目瞪口呆、尚未从《孤勇者》和“灵枢”抢宝的连环冲击中回过神来的送行者。

陆泽明趴在芦苇丛里,心脏狂跳。他不知道铁柱能不能顺利带回那把可能是真品的徐夫人匕首。他看着那叶孤舟消失在易水茫茫的雾气之中,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跑调的《孤勇者》,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悲壮?荒诞?热血?搞笑?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另一面,在无数意外和干扰中,依然倔强前行的,带着人性温度的、崩坏而又真实的一面。

他的易水送行,就在这千古绝唱与网络神曲的交织中,落下了帷幕。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