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崔流雪立刻松开剪刀,满脸泪水,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世子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来给姐姐喂药,结果她一直挣扎反抗,我们争执间……剪刀不小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寒珏抬手安抚她,而后立刻对外大喊:“来人!叫太医!”
然后,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插在庄飞莺胸口的剪刀,声音难得带着一丝慌乱:“飞莺!你忍一忍!太医马上就来!”
庄飞莺用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用尽最后的力气问:
“你说过……做错事就要受惩罚。现在,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楚寒珏僵住了。
他看向崔流雪,又看向庄飞莺,眼中是剧烈的挣扎。
最终,他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是故意的……她说了,是意外,是争执间不小心……”
“不小心?”庄飞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泪流满面,笑得浑身颤抖,“好一个不小心!楚寒珏,你的心,果然是偏的。她崔流雪永远都是不小心,永远都是意外,永远都情有可原!而我庄飞莺,就永远是蓄谋已久,永远是罪大恶极!”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可笑……真是可笑……我竟然还对你抱有最后一丝期望……我竟然还奢望你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站在真相这边……”
楚寒珏看着绝望痛苦的样子,看着她胸口迅速洇开的血色,心中莫名一悸,竟生出一丝慌乱。“飞莺,你……”
庄飞莺却猛地收住笑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和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空洞,再没有一丝情绪。
她张了张嘴,用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楚寒珏,记住,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妥当,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裳。
楚寒珏不在,想也知道,定是在崔流雪那边守着。
庄飞莺看着帐顶,心中一片死寂的平静。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痛,仿佛都随着那口心头血,流干了,耗尽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不过是几件素净的换洗衣物,几样母亲留给她的、不值什么钱的首饰。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楚寒珏,也不是崔流雪,而是皇帝身边那位传旨的太监。
“庄姑娘,”太监恭敬地行礼,“今日是正月十五,您该启程前往皇陵了。马车已在府外候着。”
庄飞莺点点头,神色平静:“有劳公公。”
她拿起那个小小的包袱,毫不留恋的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春杏红着眼眶想跟上来,被她轻轻制止了。
走到府门口,那辆朴素的青帷马车静静等候。
庄飞莺停下脚步,看向太监:“公公,和离的圣旨……”
太监会意,低声道:“姑娘放心,您出发后,圣旨即刻便会送到定王府,公告天下。”
庄飞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倒退,初春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闭上眼,靠在车厢壁上。
从今往后,她是庄飞莺。
只是庄飞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