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几乎是在马车出城的同时,一队宫中仪仗停在了定王府正门前。
为首的太监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踏进府门。
“圣旨到——定王世子楚寒珏接旨!”
尖锐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清晰地念出每一个字。
“……庄氏飞莺,纯孝可嘉,自请为太后守陵五载,以全孝道。朕感其诚,特准所请。并念其孝心感天,特准其与定王世子楚寒珏和离,此后婚嫁各不相干,一别两宽……”
“和离”两个字像惊雷,在庭院中炸开。
楚寒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懂那两个字。
崔流雪也愣住了,随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狂喜,但立刻又被她强压下去,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太监宣读完圣旨,合上卷轴,递到楚寒珏面前:“世子,接旨吧。”
楚寒珏僵在那里,没有动。他盯着那卷明黄的绸布,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和离?庄飞莺竟然去求了和离圣旨?她怎么敢?!
“世子?”太监又催促了一声。
楚寒珏深吸一口气,接过圣旨,动作有些僵硬。
“有劳公公。”他声音干涩。
太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去。
庭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穿过梅枝的细微声响。
楚寒珏捏着那卷圣旨,指节微微泛白。
他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她又在闹什么。”
崔流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眼中含泪,声音轻柔又带着无限委屈:“姐姐这是何苦……定是前日我一时不慎,伤了她,她才如此心灰意冷,竟做出这等决绝之事。世子,您快去追她回来吧,我现在就去向她磕头认错,求她原谅……”
楚寒珏将圣旨随手丢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扶住崔流雪的肩膀,语气是强装出的镇定:“与你无关。她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耍性子罢了。皇陵清苦,她自小娇生惯养,如何受得了?不出三月,自会受不了那份苦,回来求我。”
他像是在说服崔流雪,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崔流雪顺势靠在他臂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得逞的笑意,声音越发柔弱:“姐姐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她在皇陵静一静,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定会好好向她赔罪,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楚寒珏“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府门的方向,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重。
他想起庄飞莺那句冰冷决绝的恩断义绝,想起她最后看自己时,那双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赌气,倒像是……心死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刺。
三日后。
楚寒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军务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庄飞莺院落的老管事在门外求见,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枣红色小木匣。
“世子爷,奴才整理夫人……整理庄姑娘旧物时,在妆奁最底层发现了这个匣子,上了锁。奴才不敢擅自处理,特来呈给世子。”
楚寒珏本想挥手让他拿走处理掉,鬼使神差地,却说了句:“放下吧。”
老管事将木匣轻轻放在书案一角,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楚寒珏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木匣上,枣红色的漆面有些斑驳,铜锁小巧,已经生了绿锈。
这是庄飞莺的匣子,里面会装着什么?珠宝首饰?地契银票?
他拿起匣子,入手颇有些分量。
犹豫片刻,他找来一把小刀,撬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