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素收起铜镜,转身走向核心密室。石壁上镶嵌的机关齿轮开始无声转动,迷魂甬道入口处的石门缓缓闭合,将五名血刀门弟子彻底封入其中。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很轻微,但很清晰。她在密室中央的石椅上坐下,面前浮现出三面铜镜——一面映出甬道全景,一面锁定陆离的身影,一面显示系统实时数据。指尖算珠轻拨,她开始计算:陆离的胜率,心念值波动曲线,以及……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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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握紧了刀。
刀柄很冷,是那种浸透骨髓的冷,像握着一块寒冰。但他的掌心在发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久违的兴奋。自从心魔缠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纯粹的、面对敌人的兴奋了。不是杀戮的欲望,不是疯狂的冲动,而是……一个刀客面对挑战时最本能的反应。
他站在迷魂甬道的入口处。
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蒙蒙的,带着淡淡的青色,像腐烂的苔藓散发出的瘴气。能见度不足五尺,再远就是一片混沌。雾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甜腻中带着腥气,像腐烂的花瓣混合着铁锈。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味道压入肺底。
他闭上眼睛。
耳朵捕捉着雾气中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五个人,分散但保持着某种阵型。呼吸声很粗重,带着紧张和贪婪。兵器摩擦衣料的声音,刀刃划过石壁的声音,还有……低声的交谈。
“这鬼地方……”
“小心点,那小子可能藏在雾里。”
“怕什么?他中了朱砂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独眼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睁开眼睛,看向甬道深处。
陶素的声音通过掌印连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很轻,像耳语:“五人,分散。左前方两人,相距三步。右前方一人,落后五步。后方两人,背靠背。”
陆离没有回应。
他提刀,迈步,隐入雾气。
第一步,雾气像有生命般缠绕上来,黏在皮肤上,湿冷湿冷的。第二步,视线彻底模糊,只能看到自己握刀的手。第三步,他听到了更清晰的脚步声——就在前方,不到十尺。
他停下。
等待。
雾气在流动,像缓慢的潮水。陆离能感觉到空气的细微变化——有人靠近了。很小心,一步一顿,刀刃在前方试探。他屏住呼吸,将身体贴在石壁上。石壁很凉,表面粗糙,刻着某种纹路,像文字又像图案。
五尺。
三尺。
陆离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侧身滑步——像一条游鱼,贴着石壁滑向左侧。雾气被他的动作搅动,翻涌起来。前方传来一声低喝:“谁?!”
刀光闪过。
不是陆离的刀。
是血刀门弟子的刀——一把血红色的弯刀,从雾气中劈出,带着破风声。陆离没有硬接,他矮身,刀锋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他能闻到刀刃上的血腥味,很浓,像刚杀过人。
就是现在。
陆离的刀动了。
很简单的动作——从下往上,斜撩。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过程,就是最基础的刀法。但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刀刃切入肉体的触感传来,很轻,像切开一层薄纸。然后是惨叫声,短促而尖锐。
雾气被染红了。
陆离没有停留,他抽刀,后退,再次隐入雾气。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人的惊呼。
“老三!”
“他在那边!”
脚步声杂乱起来。
陆离闭上眼睛,再次捕捉声音的方位。左前方,两人正在靠近,脚步很急。右前方,一人停在原地,似乎在犹豫。后方,两人开始收缩阵型,背靠背警戒。
他需要制造混乱。
“陶素。”他在意识中说,“左前方,石壁。”
没有回应。
但三息后,左前方的石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很轻,但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机械转动的声音,像齿轮在摩擦。那两名血刀门弟子立刻停下脚步,刀刃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机关!”
“小心!”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陆离动了。
这次是正面突进。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穿过雾气,刀在前,人在后。雾气被他冲开一道缺口,露出前方两张惊愕的脸。那两人反应很快,几乎同时挥刀——一左一右,封死了陆离的进攻路线。
但陆离没有进攻。
他在最后一刻变招——不是劈砍,而是横扫。刀刃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他们手中的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刺耳而尖锐。两把血刀被震开,那两人踉跄后退。
陆离没有追击。
他后退,再次隐入雾气。
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内力——虽然只是简单的横扫,但他需要同时震开两把刀,需要精准的控制,需要瞬间的爆发。胸口传来隐隐的刺痛,掌印在发烫,像在提醒他伤势未愈。
但他不能停。
还有四个人。
不,三个。
陆离看向左前方——那里,刚才被石壁机关吸引注意力的两人,此刻正背靠背,警惕地扫视着雾气。他们的呼吸很乱,心跳很快。恐惧在蔓延。
很好。
恐惧会让判断失误。
陆离调整呼吸,将内力运转到双臂。寒霜刀法第三式——“霜凝”,需要将内力凝聚于刀锋,在击中目标的瞬间爆发,造成冰冻效果。他以前能轻松施展,但现在……只能勉强使出三成威力。
但足够了。
他提刀,再次靠近。
这次他没有隐藏脚步声——很轻,但足够让对方听到。那两人立刻转身,刀刃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翻涌,陆离的身影若隐若现。
“出来!”其中一人吼道,声音在颤抖。
陆离没有回应。
他继续靠近。
五步,四步,三步。
那两人同时挥刀——一上一下,封死了陆离的闪避空间。很标准的合击,配合默契。但陆离看到了破绽——在他们挥刀的瞬间,两人的重心都向前倾,下盘不稳。
他侧身,让上方的刀擦着肩膀掠过,刀刃割破了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他抬脚,踢向下方的刀柄。脚背击中手腕,那人的刀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发出“铛”的一声。
另一人见状,立刻变招——收刀,横斩,瞄准陆离的腰部。
但陆离更快。
他的刀已经刺出——不是劈砍,而是直刺。很简单的动作,但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刀刃从那人的肋下刺入,穿透肺叶,从后背穿出。那人瞪大了眼睛,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陆离抽刀。
尸体倒下。
还剩两人。
不,三人。
陆离突然意识到——刚才被他第一个人砍伤的人,并没有死。他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从雾气深处传来。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他需要速战速决。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伤势在消耗他的体力,内力在快速流逝。而且……外面还有六个人在等着。如果这五人迟迟不出去,独眼大汉肯定会带人进来。
必须尽快解决。
陆离看向最后两人——他们此刻正背靠背,站在甬道中央。雾气在他们周围流动,像一层保护罩。他们很警惕,刀刃紧握,眼睛死死盯着四周。
硬拼不行。
他需要陶素的帮助。
“陶素。”他在意识中说,“正前方,地面。”
这次有回应。
很简短的一个字:“好。”
三息后,地面传来震动——很轻微,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那两人立刻低头,刀刃指向地面。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陆离动了。
不是从正面。
而是从上方。
他跃起,脚尖在石壁上一点,身体像一只大鸟般腾空。雾气在他身下翻涌,他看到了那两人的头顶——毫无防备。他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像一支标枪般刺下。
刀刃刺入颅骨的声音很闷。
像敲碎一个西瓜。
陆离落地,翻滚,卸去冲击力。他站起身,看向最后一人——那人已经转过身,正惊恐地看着他。手里的刀在颤抖,腿在发抖。
“别……别杀我……”那人后退,声音在哭。
陆离没有动。
他看着他,眼神很冷。
“谁派你们来的?”陆离问。
“是……是独眼老大……”
“独眼上面是谁?”
那人犹豫了。
陆离提刀,向前一步。
“我说!我说!”那人尖叫起来,“是盟主!武林盟主司徒雷!”
陆离瞳孔一缩。
司徒雷。
那个号称“铁面判官”的武林盟主,表面公正无私,实则……他早就怀疑过。血刀门这种末流小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古墓的位置?怎么可能破解古墓的迷阵?除非有人帮忙。
而能调动资源、能请动阵法高手的,只有司徒雷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想要什么?”陆离问。
“不……不知道……”那人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独眼老大只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还有古墓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珠子……”
冰魄玄珠。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司徒雷也在找冰魄玄珠。
或者说,司徒雷知道他在找冰魄玄珠,所以派血刀门来追杀,顺便……探查古墓。如果血刀门成功了,司徒雷就能得到陆离的尸体,得到古墓的位置,甚至可能得到冰魄玄珠的线索。
如果血刀门失败了……
那司徒雷也不损失什么。
好算计。
陆离握紧了刀。
“还……还有……”那人突然说,声音更低了,“独眼老大身上……有张符……是……是一个高人给的……说能破这里的机关……”
符?
陆离皱眉。
“什么样的符?”
“黄纸……红字……看不懂……”
阵法符箓。
陆离明白了——那个在幕后协助血刀门破解迷阵的“高人”,给了独眼大汉一张破阵符。所以血刀门才能这么快找到入口,才能……
等等。
如果独眼大汉身上有破阵符,那他很可能已经进来了。
陆离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
雾气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还有独眼大汉粗哑的笑声。
“小子,你果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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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素坐在密室中,指尖算珠轻拨。
铜镜里,陆离已经解决了四个人。战斗过程很干净,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虽然内力不足,伤势未愈,但他的刀法还在,经验还在,那种对战斗的本能还在。
心念值在波动。
战斗时,陆离的心念值急剧上升——杀意、专注、求生欲,混合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系统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心念,转化为能量,储存起来。
【心念值汲取:+++】
【当前心念值:42%】
陶素看着数据,眼神复杂。
陆离比她预想的要强。
虽然只有三成实力,但他依然能轻松解决四个血刀门精锐。这种战力,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流了。如果他伤势痊愈,内力恢复,那……
她不敢想。
因为那意味着,陆离有可能会挣脱系统的束缚。
有可能会……离开。
陶素的手指停在算珠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希望陆离离开。不是因为心念值,不是因为系统任务,而是因为……这三十年来,古墓里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第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漫长的寂静。
第一次,有人需要她。
哪怕只是暂时的。
陶素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看向铜镜。
镜面里,独眼大汉带着剩下的五人走进了迷魂甬道。他们很谨慎,六人结阵,刀刃向外。独眼大汉手里握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破阵符。
陶素认出来了——那是三十年前,她师父的一个仇家留下的东西。那个人精通阵法,曾经试图强行闯入古墓,被师父用机关重创后逃走。临走前,他留下狠话,说总有一天会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或者说,他的传人回来了。
陶素指尖轻点镜面。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破阵符能量波动】
【威胁等级提升:乙等】
【建议:启动‘幻雾杀阵’,消耗心念值15%可全歼】
陶素犹豫了。
启动幻雾杀阵,确实能全歼这六人。但消耗15%的心念值,意味着她的深度探查计划又要推迟。而且……陆离还在里面。
她看向另一面铜镜——镜面里,陆离正站在雾气中,刀在手,呼吸平稳。他显然也听到了独眼大汉的声音,但他没有逃,没有躲,而是……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
陶素突然明白了。
他在等她。
等她的机关辅助。
等她的……联手。
陶素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算珠上快速拨动。她在计算——如果她和陆离联手,胜率有多少?如果她启动部分机关辅助,消耗多少心念值?如果失败,后果是什么?
三息后,她得出了答案。
胜率:六成。
消耗:5%心念值。
后果:陆离可能战死,她损失心念源,但能保住古墓核心。
陶素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她做出了选择。
“陆离。”她在意识中说,“我会启动‘雾锁’机关,困住他们三息。你只有一次机会——擒贼先擒王。”
陆离的回应很简短:
“好。”
陶素抬手,按在石椅扶手的机关上。
齿轮开始转动。
密室里的铜镜同时亮起,映出迷魂甬道里的每一个角落。雾气开始翻涌,像沸腾的水。独眼大汉察觉到了异常,他举起破阵符,口中念念有词。
但已经晚了。
雾气突然凝固——不是散开,而是像实质般缠绕上来,缠住了那六人的手脚。像无形的锁链,将他们固定在原地。独眼大汉怒吼,撕破阵符,符纸燃烧,化作一道红光。
红光击散了部分雾气。
但只有一瞬。
因为陆离的刀已经到了。
像一道闪电,穿过雾气,穿过红光,直刺独眼大汉的咽喉。独眼大汉瞳孔收缩,他想挥刀格挡,但手脚被雾气锁住,动作慢了半拍。
刀刃刺入。
鲜血喷涌。
独眼大汉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盟主……不会……放过……”
然后倒下。
剩下的五人慌了。
他们想逃,但雾气锁链还在,他们动弹不得。陆离转身,刀光再起——不是杀戮,而是击打。刀刃拍在他们的手腕、膝盖、后颈,将他们击晕。
战斗结束。
雾气缓缓散去。
甬道里,五具尸体,五个昏迷的俘虏,还有……站在血泊中的陆离。他握着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有血丝渗出。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全部内力,伤势又加重了。
但他还站着。
陶素看着铜镜,指尖算珠停止拨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
【外部威胁清除】
【心念值汲取:+++++】
【当前心念值:47%】
【目标‘陆离’战力评估更新:乙等中(伤势限制)】
陶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密室出口。
她需要去见陆离。
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