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潭水淹没头顶。
陆离整个人沉入水下,黑暗瞬间包裹了他。口中的算珠传来微弱的温热,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提醒他保持清醒。他睁开眼睛,潭水清澈却极深,光线从头顶的冰层透下来,在水下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几尺。
通道入口就在眼前——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洞口,边缘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陆离没有犹豫。
他双腿一蹬,身体像鱼一样滑入洞口。
水温骤降。
如果说潭水是刺骨的寒冷,那么通道内的水就是凝固的冰。寒意穿透湿透的衣衫,钻进皮肤,渗入骨髓。左腿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刺激让伤口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陆离咬紧牙关,将算珠在口中压得更紧,强迫自己忽略疼痛。
通道很窄。
他伸直双臂,指尖能同时触碰到两侧的岩壁。岩壁湿滑,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触感像冰冷的丝绸。通道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水流却逆向而来——一股微弱的暗流从通道深处涌出,推着他的身体向后。
陆离深吸一口气,肺部储存的空气足够支撑他闭气一炷香的时间。这是寒霜刀法的基本功之一,刀客需要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闭气功夫是必修课。但此刻,重伤的身体、冰冷的环境、未知的前路,都让这一炷香的时间显得格外短暂。
他开始向前游动。
动作很慢。
每划一次水,左腿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调整姿势,主要依靠右腿蹬水,左腿尽量保持不动。但这样一来,前进的速度就慢了许多。暗流持续推着他,每前进一尺,都要付出双倍的力气。
通道内一片漆黑。
陆离只能靠触觉摸索。
他伸出右手,指尖沿着右侧岩壁滑动。岩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有尖锐的凸起,有些地方则光滑如镜。青苔的触感湿滑黏腻,偶尔会摸到一些硬物——像是嵌在岩壁里的碎石,或是某种贝壳类生物的残骸。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陆离不知道游了多久。
肺部开始发紧,氧气在迅速消耗。他强迫自己放慢心跳,降低新陈代谢,这是闭气功夫的精髓——将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像冬眠的动物一样保存能量。但寒冷在持续侵蚀他的体温,肌肉开始僵硬,划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前方依旧一片漆黑。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通道太长,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溺死在冰冷黑暗的水下,尸体顺着暗流飘回寒潭,然后被陶素发现——或者永远不被发现。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他闯过铜人杀阵,躲过朱砂掌毒,却在一条水下通道里溺死?
不。
他咬紧牙关,口中的算珠几乎要被咬碎。
继续向前。
又游了大约十丈。
通道开始变窄。
原本三尺宽的直径,逐渐缩小到两尺半。陆离不得不侧过身体,才能勉强通过。岩壁挤压着他的肩膀和胸口,湿透的衣衫被磨得沙沙作响。水流的速度却加快了——暗流变得更加强劲,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抵着他的胸口,不让他前进。
陆离深吸一口气——虽然肺里已经没有多少空气了——然后猛地发力。
肌肉绷紧,内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虽然只有三成,但足以让他在瞬间爆发出力量。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硬生生向前冲了三尺。
然后,通道再次变窄。
这次只有两尺宽。
陆离几乎是被卡在了岩壁之间。他不得不蜷缩身体,像虾一样弓起背,才能勉强通过。岩壁上的青苔被蹭掉,露出底下粗糙的石面。石面摩擦着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更糟糕的是,暗流变得更急了。
水流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一股强大的推力。陆离感觉自己像在对抗一条奔腾的河流,每前进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左腿的伤口在剧烈摩擦下开始渗血,温热的血液混入冰冷的潭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红色轨迹。
肺部开始灼烧。
缺氧的感觉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蔓延。陆离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视线模糊。他知道,闭气的极限快到了。如果再不找到出口,他会在三十息内失去意识。
三十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数心跳。
一、二、三……
他继续向前游动,动作已经变得机械而僵硬。肌肉在抗议,关节在呻吟,但意志还在支撑着身体。右手依旧沿着岩壁摸索,指尖已经冻得麻木,几乎感觉不到触觉。
十、十一、十二……
通道突然拐弯了。
一个近乎直角的转弯,向左。陆离猝不及防,身体被水流带着撞向右侧岩壁。他下意识伸手去挡,手掌按在岩壁上,却摸到了一个凸起。
一个规则的凸起。
像是一个把手。
陆离心中一动,五指用力抓住那个凸起。凸起很牢固,嵌在岩壁里。他借着这个支点,稳住身体,然后仔细观察这个转弯处。
转弯后的通道,宽度恢复到了三尺。
而且,暗流的方向变了。
之前是逆向的暗流,现在却变成了顺流——水流从身后推着他,向转弯后的通道深处流去。陆离松开把手,身体立刻被水流带着向前漂去。
速度很快。
他几乎不需要划水,水流就推着他前进。通道依旧黑暗,但水流的方向给了他一丝希望——顺流意味着出口可能在前面,水正在向外流。
肺部灼烧得更厉害了。
陆离开始感到头晕,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这是缺氧的征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他会在十息内昏迷。
五、六、七……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鲜血混入口中的算珠,温热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算珠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危机,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喉咙流入胸腔,暂时缓解了肺部的灼烧感。
这是陶素的力量。
陆离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算珠是陶素给他的,里面蕴含着她的心念,或者说,是系统力量的一部分。此刻,这股力量在保护他。
八、九、十……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非常微弱的一点光,像黑夜中的萤火,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但陆离看到了。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像箭一样向前冲去。
光点在迅速放大。
从萤火变成烛光,从烛光变成灯笼。陆离看清了,那是一个出口——通道的尽头,水面之上的空间。光线从某个缝隙透进来,照亮了出口附近的水面。
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陆离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胸腔像要炸开。他张大嘴,却吸不到任何氧气。眼前彻底黑了,只剩下那一点光还在意识中闪烁。
他伸出手,向着光的方向。
指尖触碰到水面。
然后,整个人冲出了通道。
“哗啦——”
水花四溅。
陆离的头露出水面,他张大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在呼吸,拼命地呼吸,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趴在岸边,半个身体还泡在水里。
这是一个水池。
不大,直径约两丈,池水清澈,但比寒潭温暖许多。水池位于一个石室内,石室约三丈见方,顶部有裂缝,光线就是从裂缝里透进来的。虽然是白天,但光线很微弱,勉强能看清石室的轮廓。
陆离趴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缓过气来。
他撑起身体,艰难地爬出水池。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沉重得像铁甲。每动一下,都能听到水流从衣角滴落的声音,滴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左腿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在水下通道里的剧烈摩擦,让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石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红色痕迹。陆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处理——他现在没有药,也没有力气。
他靠在池边的石壁上,开始观察这个石室。
石室很简陋,四面都是粗糙的石墙,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水腥味。石室只有一个出口——一扇半掩的石门,门外是黑暗的通道。
但陆离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几个陶罐,一些干草,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外衫。
陆离瞳孔微缩。
那件红色外衫,他认得。
是陶素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伤腿走到角落。蹲下身,拿起那件外衫。布料是上好的丝绸,触感柔软,颜色是鲜艳的正红,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那是古墓派的标志,一个复杂的算珠图案。
外衫很干净,没有灰尘,像是最近才放在这里的。
陆离抬起头,看向那扇半掩的石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猫一样,几乎听不见。但陆离听到了。他握紧手中的红色外衫,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石门。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石门被推开了。
陶素站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长裙,但外面没有罩外衫——正是陆离手中的这件。她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她看着陆离,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左腿流血的样子,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走进石室,从袖中掏出一块干燥的布巾,丢给陆离。
布巾是白色的,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没死在外面,算你命大。”
陶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陆离注意到,她的语气没有那么冷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陆离接过布巾,开始擦拭脸上的水。布巾吸水性很好,很快就被浸湿了。他擦干头发,擦干脖子,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外衫。
“这是你的?”
陶素看了一眼那件外衫,点了点头。
“我偶尔会来这里。这个水池通向古墓的排水系统,水温比寒潭高,适合清洗一些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备用的逃生通道之一,不过很多年没用过了。”
陆离将外衫递还给她。
陶素接过,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她的目光落在陆离的左腿上,看着那道流血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伤口又裂了。”
“嗯。”
“朱砂药粉还有吗?”
“用完了。”
陶素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陆离。瓷瓶是青色的,瓶口用红蜡封着。
“新的。敷上。”
陆离接过瓷瓶,拔开蜡封。里面是暗红色的药粉,和之前用的一样。他蹲下身,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但很快就被清凉感取代。流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收缩。
“谢谢。”陆离低声道。
陶素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她走到水池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浸入水中时,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从寒潭过来的?”
“嗯。”
“通道多长?”
“不知道。游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陶素抬起头,看了陆离一眼。一炷香的水下闭气,还是在重伤状态下,这已经不是普通武者能做到的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到什么了?”
她问。
陆离擦干身体,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拧干水,然后重新穿上。虽然还是湿的,但至少不那么沉重了。他走到陶素身边,也蹲下身,看着水池。
水池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铺着的鹅卵石。水从池壁的一个洞口流入,正是他刚才出来的那个水下通道。水流很缓,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寒潭底下有个小岛。”陆离开始描述,“岛上有一尊雕像,女子雕像,手里托着一个玉盘。玉盘是空的。”
陶素的手指在水面上停顿了一下。
“雕像是什么样子?”
“被冰封着,看不清面容。但衣着是古式长裙,样式很古老。玉盘边缘有花纹,盘底刻着一个符号——和禁地石壁上的那种符号一样。”
陶素沉默着。
陆离继续道:“我在雕像基座上发现了刻字。‘以心为钥,以念为引,破镜重圆之日,方见玄珠’。”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陶素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虽然很轻微,但陆离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离,眼神变得锐利。
“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往玉盘里注入了心念。”陆离没有隐瞒,“然后,玉盘亮了。我看到了一些……影像。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他们在某个宫殿里。后来男子离开了,女子一直等,等到死。雕像就是那个女子。”
陶素的嘴唇抿紧了。
她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背对着陆离。红色的长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虽然极力克制,但陆离还是看到了。
“镜湖遗宫……”
陶素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那个地方?”陆离问。
陶素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的眼神很深,像古井,看不到底。
“古墓最深处的禁地石壁上,提到过这个名字。‘镜湖遗宫,情劫终试之地’。但我从未找到过通往那里的路。”她看着陆离,“你现在找到了。水下通道,就是通往镜湖遗宫的路。”
陆离心中一震。
“所以那个小岛上的雕像,就是遗宫的入口?”
“应该是。”陶素走到石墙边,伸手抚摸着粗糙的石面,“根据残缺的记载,镜湖遗宫是上古‘玄冰仙子’留下的试炼场。她在此经历情劫,最终陨落,将毕生传承和一件至宝封存在遗宫深处。只有通过她设下的三重考验,才能获得传承。”
“三重考验?”
“第一重,寒潭冰封,考验意志。第二重,玉盘心念,考验真心。第三重……”陶素顿了顿,“第三重是什么,记载残缺,我不知道。”
陆离想起系统面板上的提示。
“十二时辰内抵达遗宫核心,否则通道永久封闭。”
陶素点了点头。
“那是试炼的规则。你触发了玉盘,就等于开启了倒计时。十二时辰内,你必须通过水下通道抵达遗宫核心,接受第三重考验。如果失败,你会永远迷失在遗宫里,通道也会封闭,再也无法打开。”
石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水滴从陆离衣角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陆离看着陶素,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他知道,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关于系统,关于她为什么会被困在古墓,关于她和这个遗宫的关系。但他没有追问。
有些秘密,需要对方自愿说出来。
强迫,只会让裂缝更深。
“你打算怎么办?”陶素突然问。
陆离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镜湖遗宫。”陶素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要去吗?第三重考验,可能比水下通道危险十倍。你现在的状态,成功的几率不超过三成。”
陆离沉默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伤口已经止血,但疼痛依旧。内力只有三成,体力耗尽,浑身湿透。这样的状态,去闯一个上古大能留下的试炼场,确实是找死。
但——
他想起了玉盘里的影像。
那个女子等待的身影,那个男子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刻在基座上的话:“破镜重圆之日,方见玄珠。”
冰魄玄珠。
那是他压制心魔的唯一希望。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颗玄珠。心魔会继续侵蚀他的理智,直到他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抬起头,看着陶素。
“我必须去。”
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陶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会死的。”
“也许。”陆离说,“但不去,我一定会死。心魔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多三个月,我就会彻底失控。与其变成怪物,不如死在试炼里。”
陶素没有说话。
她走到石室角落,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小包裹。包裹是油布做的,防水。她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块干粮,一个水囊,还有——一把短刀。
短刀长约一尺,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缠着红色的丝线。
“这个给你。”陶素将短刀递给陆离。
陆离接过,拔出刀。刀身狭长,泛着寒光,刃口锋利。刀脊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和古墓派的标志很像。
“这是?”
“我年轻时用的刀。”陶素说,“比不上你的寒霜刀,但足够锋利。水下通道里可能有危险,带着防身。”
陆离将短刀插回刀鞘,系在腰间。
“谢谢。”
陶素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和之前装药粉的那个不一样。这个瓷瓶是白色的,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这个也给你。”
“这是什么?”
“凝神丹。”陶素说,“能暂时压制心魔,让你保持清醒。但只有一颗,效果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在关键时刻用。”
陆离接过瓷瓶,握在手心。瓷瓶很凉,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你为什么帮我?”
他问。
陶素转过身,走到水池边。她看着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眉间一点朱砂红得像血。
“因为我也在赌。”
她轻声说。
“赌你能通过试炼,赌你能找到冰魄玄珠,赌你能……揭开一些真相。”她顿了顿,“关于这个古墓,关于系统,关于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三十年的真相。”
陆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子,看似冷漠,实则孤独。她被系统囚禁,被古墓束缚,三十年不见天日。她也在寻找出路,只是她的出路,可能比他的更渺茫。
“如果我成功了,”陆离说,“我会帮你。”
陶素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期待,有苦涩,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脆弱。
“记住你说的话。”
她说。
然后,她走到石门前,推开门。门外的通道一片黑暗,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水声——那是古墓排水系统的主干道。
“沿着这条通道走,第三个岔路口右转,能回到古墓中层。我的密室在东南角,门口有一盏青铜灯。”陶素说,“你先回去休息,换身干衣服。十二时辰的倒计时,从你触发玉盘的那一刻开始算。你还有时间准备。”
陆离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陶素一眼。
陶素站在水池边,手中拿着那件红色外衫。昏暗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你……”陆离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陶素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没什么。”陆离摇了摇头,“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通道。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处。
陶素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色外衫,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金色纹路。然后,她将外衫穿上,系好衣带。
石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水池里荡漾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