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6:06:02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将陆泽明心中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压垮。低于0.1%的生存率……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概率,更像是一份用最冷酷的笔触书写的死亡预告,清晰地烙印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瘫坐在泥泞和血污之中,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未来材质的灰色制服渗透进来,与内心无边无际的绝望交织,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凝固他的心跳。

视野里是堆积如山的、形态各异的残缺尸骸,像是不小心打翻了冥神的收藏柜,将最残酷的藏品肆意抛洒在这片土地上。鼻腔里是地狱厨房才能炮制出的、浓烈到形成实质压迫的恶臭,腐烂的甜腻、排泄物的骚臭、血液的铁锈、焦糊的皮肉……种种气味混合成一种粘稠的毒雾,无孔不入。耳朵里充斥着成千上万只苍蝇振翅形成的低沉嗡鸣,如同死亡的背景音,其间夹杂着野狗啃食骨头时满足的呜咽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及从更远方、随风断续飘来的、分不清是痛苦呻吟还是绝望哭泣的微弱声响。每一个感官通道都在向他尖叫着“逃离!”,但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得像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灵魂已经先行一步,抛弃了这具无用的皮囊。他甚至开始荒谬地想,或许刚才死在基金会那柄冰冷的刺刃下,反而是一种仁慈的解脱,至少不用面对这无边的、缓慢而窒息的、被死亡气息一点点蚕食的折磨。

【警告:检测到三名武装个体正以扇形搜索路线向当前位置移动。个体生命体征强健,携带青铜制长兵器及远程投射武器。预计接触时间:90秒。】AI那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的合成音再次在他耳蜗深处响起,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敲碎了他短暂的麻木和自我放逐。

武装个体?秦兵!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陆泽明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榨取出一丝力气。求生的本能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绝望的寒风中再次摇曳升起,暂时压倒了一切。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旁边一个由十几具赵军尸体交错叠放形成的、稍微高耸些的尸堆后面挪动。尸体冰冷而僵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制服清晰地传来,那种失去生命后的沉坠和毫无弹性,让他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合成牛排和黑椒酱汁再次疯狂地翻涌起来,喉头阵阵发紧。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咸腥,强迫自己忍耐,将呕吐的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蜷缩在几具尸体扭曲的肢体和一面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污物的木质盾牌后面,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只敢露出一只因为极度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望向AI提示的方向。

果然,三名身着黑色皮质镶青铜片札甲、头戴双版尾冠、手持闪着幽冷光泽青铜长戟的秦军士兵,正踩着浸透血水的泥泞,一步步向这边巡视过来。他们的步伐沉稳而协调,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锐利而冰冷地扫过一具具尸体,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动静。偶尔,他们会用长戟那沉重的金属末端,毫不留情地戳刺一下尚有微弱抽搐或呻吟的伤兵,确认其彻底死亡后,便漠然移开视线。他们的动作机械而高效,带着一种长期处于血腥杀戮环境中培养出的、对生命的极致漠视,仿佛他们处理的不是曾经的同类,而是亟待清理的障碍物。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陆泽明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甲胄上凝结的、层层叠叠的暗红色血痂,看到他们脸上被塞外风霜和无情杀戮刻下的冷硬线条,看到他们握着长戟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他甚至能隐约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浓重汗臭、血腥以及皮革味道的气息,与周遭的尸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死亡预告。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如同失控的鼓点,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一点点微小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或者一次过于急促的呼吸,就会立刻引来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青铜长戟。

怎么办?怎么办?!

跑?在这片开阔的、布满深浅不一尸骸、泥沼和杂物的地带,他一个衣着怪异、手无寸铁、体能普通的现代人,能跑得过这些从小在严酷环境中长大、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恐怕跑不出十步,就会被精准的弩箭从背后射穿,或者被疾步追上的长戟轻松捅个对穿,像烧烤架上的肉串一样被挑起。

躲?这个简陋的、依靠尸体堆砌起来的掩体,能提供的掩护极其有限,尸体的腐败程度也无法完全掩盖他这样一个大活人的气息和轮廓。一旦对方走近到一定距离,被发现几乎是必然的。

装死?且不说他这身干净得格格不入、材质奇特的灰色制服在尸山血海中是多么扎眼的存在,光是他那无法抑制的、因为极致恐惧而剧烈的颤抖,以及那与死人迥异的、急促的呼吸声,就足以让他瞬间暴露无遗。

绝望如同冰冷而带有毒刺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似乎已经能看到长戟刃尖划破空气,刺入自己身体的画面。

【接触时间:15秒。环境扫描未发现可用防御工事或有效隐匿点。逻辑推演所有常规应对方案生存率均趋近于零。建议:启动紧急协议 E-737,激活辅助单位‘铁柱’。】AI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发指,在这种绝境下,这种绝对的理性本身就显得无比残酷。

辅助单位?铁柱?

陆泽明一愣,混沌的大脑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这才猛然想起王磊在最后时刻塞给他的,除了那个已经与手环融合的黑色小方块(AI核心),似乎还有一个……冰凉的、小指粗细的银色金属圆柱体?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个触手冰凉、表面光滑无比的金属柱体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因为极度的紧张,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滑腻异常。

“激活?怎么激活?”陆泽明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脑海里无声地呐喊、祈求。他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怎么用。王磊根本没来得及交代!这像是溺水者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知道这根稻草是否能承载他的重量,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一根伪装成稻草的毒刺。

【将AI核心接口与万用手环进行物理接触,并进行明确语音授权。】AI给出了简洁到近乎吝啬的指令。

语音授权?在这时候?!在这距离死亡只有十几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节骨眼上?!陆泽明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兵,他们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尸堆后方不自然的动静和隐约的轮廓,目光开始变得格外警惕和锐利,脚步也放缓了下来,相互之间打了个简单的手势,手中的长戟微微放平,戟尖对准了这个方向,做出了标准的戒备与攻击姿态。

没有时间犹豫了!哪怕这是一根毒刺,他也只能握紧!

陆泽明手忙脚乱地,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将那只紧握着银色圆柱体的左手,用力按向右手腕那枚依旧有些发烫的万用手环。就在那银色圆柱体一端细微的接口与手环侧面某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接触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手环屏幕再次自主亮起,那流动的、古老而神秘的暗金色符文一闪而逝,一股更加强烈的、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麻刺感顺着手臂迅速传遍全身,让他汗毛倒竖!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那枚被称为“铁柱”核心的银色圆柱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

它不再是固体的金属,而是在陆泽明惊骇的目光中,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活化”过来!表面泛起水银般的波纹,随即迅速“液化”,化作一股闪烁着纳米级银光的、极其粘稠的液态金属流!这银色的流体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从他因震惊而微微松开的指缝间猛地“流淌”而出!

它们如同微小的、银色的士兵,沿着他的手臂迅速向上蔓延、覆盖,带来一阵奇异的冰凉触感;同时,更多的液态金属在他身前那片泥泞的空地上疯狂地汇聚、塑形!无数纳米单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组合、构建,发出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嗡嗡”声,仿佛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银色的光泽在塑形过程中迅速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暗淡的、带着金属磨砂质感的银灰色。

这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却又仿佛在陆泽明因恐惧而敏锐的感知中被拉长。几乎是在他三次心跳的时间内,液态金属的光华彻底褪去,最终,一个……“物体”,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也呈现在那三名已然逼近、脸上写满惊疑的秦兵眼中。

它大约有半人高,整体呈一个略显笨拙、上下略粗中间稍细的圆柱体形态,像是某个粗糙的工业零件。下方是两条短粗的、带有关节的机械腿,此刻稳稳地站立在血泥之中;上方则是一个圆滚滚的、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或传感器标识的金属脑袋;身体两侧是两只可以多轴转动的、末端带有各种细小工具接口和夹爪的机械臂。它的造型……充满了某种纯粹的、功能至上的、毫不考虑美观的工业设计感,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与这个杀戮战场格格不入的、近乎蠢萌的笨拙感。

这就是“铁柱”?王磊老师临终托付、寄予厚望的“辅助单位”?一个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甚至有点滑稽的……机器人?

陆泽明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沉默矗立的金属疙瘩,一时间有些傻眼,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火苗又开始摇曳。这玩意儿……能对付三个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秦军士兵?靠它那短粗的机械臂给人捶背吗?还是靠圆滚滚的脑袋把敌人撞晕?

那三名秦兵显然也被这凭空出现的、从未见过的“怪物”惊呆了。他们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紧握着长戟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对于这些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士兵而言,一个能凭空出现、造型奇特、非金非木的金属造物,其带来的认知冲击和心灵震撼,不亚于现代人亲眼目睹了外星生物降临。未知,往往伴随着最大的恐惧。

“此……此乃何物?!”

“妖……妖怪?!是墨家的机关术吗?”

“小心!定然是邪祟之物!”

短暂的死寂般的惊愕之后,为首的秦军什长(负责十人左右的基层军官)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厉声喝道,试图用巨大的音量驱散部下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丝慌乱,同时将长戟牢牢指向铁柱。

就在这时,铁柱那圆滚滚的金属脑袋正中央,一个红色的光点突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独眼。它似乎“看”向了那三名如临大敌的秦兵,然后,身体内部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仿佛精密齿轮高速转动和能量在管道中汇聚充能的低沉嗡鸣声,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也微微泛起了热量。

有戏?!

陆泽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难道这铁柱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战斗机器人?王老师果然还是留了厉害的后手!是能量武器?还是物理切割?他期待着下一秒能看到激光束撕裂空气,或者旋转的链锯从机械臂中弹出,将眼前的威胁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并将他拖入了一个更加荒诞和绝望的深渊——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一阵震耳欲聋、节奏欢快激昂、与当前尸山血海地狱环境形成极致悖论的歌声,猛地从铁柱圆滚滚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声音洪亮无比,音质还带着点老旧喇叭特有的、失真破音的质感,极具穿透力和……喜剧效果!与此同时,铁柱脑袋上那个刚刚亮起的红点,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闪烁的、随着音乐节拍明灭不定的小灯泡,如同迪厅里最廉价的射灯。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那两条短粗的机械腿,竟然开始笨拙地、一颠一颠地试图跟着《最炫民族风》那魔性的节奏抖动起来!身体也伴随着节奏微微左右摇晃,一只机械臂甚至抬了起来,僵硬地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合唱!

《最炫民族风》?!在长平之战的战场上?!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

陆泽明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脑壳里炸开,将所有的思维、逻辑、恐惧甚至绝望,都劈成了碎片。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荒谬、难以置信和“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着。一股强烈的、想要疯狂吐槽却又无处发泄的憋闷感,几乎要让他原地爆炸。

王磊老师……您留下的这……这是个什么坑爹玩意儿啊?!在长平之战的尸山血海里,放《最炫民族风》?!还自带跑马灯和尬舞?!您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不够搞笑吗?!这哪里是辅助单位,这分明是催命符,是嘲讽拉满的“坑神”啊!

那三名秦兵也彻底懵了。他们脸上的惊疑和惶恐,迅速被极度的困惑、茫然和……一种被赤裸裸戏弄后升腾起的羞愤所取代?这“怪物”不攻击,不防御,反而发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聒噪刺耳至极的“噪音”(音乐),还闪烁着奇怪的光,扭动着奇怪的身体?这彻底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范畴和战斗经验。他们紧握着武器,却不知该向何处发力,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妖术!这定是扰人心智、乱人耳目的邪恶魔音!” 什长率先从这荒诞的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虽然完全不明白其原理,但直觉和战场上培养出的本能告诉他,这绝非善类,必须尽快清除。他怒吼一声,压下心中那丝诡异的感觉,不再犹豫,手中的长戟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猛地朝还在努力跟着节奏“摇摆”、试图把战场变成广场舞现场的铁柱捅了过去!

“铛——!”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开来!长戟那锋利的青铜戟头结结实实地戳在了铁柱银灰色的胸膛上,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然而,铁柱只是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晃了晃,金属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痕,依旧顽强地、用那破锣嗓子般的音响高亢地播放着:“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它的材质坚固程度,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青铜兵器能够破坏的极限。

但这一击,也彻底打破了这诡异而僵持的局面。

“坚不可摧!是机关兽!发信号!叫增援!” 什长见势不妙,攻击无效,立刻后退一步,扯开嗓子,用秦地特有的浑厚口音向更远处的同伴厉声示警。同时,另外两名士兵也反应极快,一人持戟上前,与什长并肩,警惕地封锁住铁柱可能移动的路线;另一人则迅速而熟练地从背后取下单兵弩机,蹲下身,双脚踩住弩臂,双手拉住弓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奋力上弦!冰冷的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已然瞄准了依旧在“歌舞升平”的铁柱,或者说,瞄准了铁柱身后、那个因为眼前这超现实一幕而彻底石化的陆泽明!

而铁柱,这台似乎完全没搭载“危险识别”和“场合适配”模块的“坑神”机器人,仿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或者说,它的核心程序逻辑里,此刻只有“播放指定音乐”和“进行基础律动反馈”这两个最高优先级任务。它依旧执着地、声嘶力竭地播放着那欢快到不合时宜的歌曲,红灯疯狂闪烁,甚至试图用另一只机械臂做出一个类似于“招手”或“点赞”的动作,配合着歌词“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仿佛在热情地邀请对面那几位杀气腾腾的秦军士兵放下兵器,一起加入这场死亡蹦迪。

陆泽明看着眼前这极度违和、荒诞到足以载入史册(如果他还有命写史的话)的一幕,听着那响彻云霄、与周围环境形成撕裂般反差的《最炫民族风》,看着秦兵眼中越来越浓烈的杀意和已经完成瞄准、蓄势待发的弩箭,一股无法形容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凉,如坠冰窟。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不仅暴露了位置,还以一种极其嘲讽、极其拉仇恨的方式,吸引了周围所有可能存在的秦军的注意!他现在就像是黑暗中最耀眼的那只萤火虫,不,是安装了巨型霓虹灯和超大功率音响的靶子!

“铁柱!停下!快他妈的给我停下!!” 陆泽明再也顾不得隐藏,从尸堆后面半探出身,对着那个还在努力“摇摆”的金属疙瘩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喊,声音都变了调。但铁柱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己那魔性的音乐世界里,仿佛在说:“在我的BGM里,没人能打败我!”(虽然它可能根本没这意识)

【警告:检测到超过三十个武装生命信号正从多个方向快速向此位置聚集。其中包括至少五名弩手,以及一名疑似低级军官单位。】AI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稳的语调下,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人类叹息般的电流杂音?【生存概率重新计算……基于当前暴露程度及敌方增援速度……低于0.01%。】

0.01%……

陆泽明看着那个还在不知死活“嗨唱”的铁柱,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闻声而来、越来越多、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杀气腾腾的身影,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荒谬绝伦、哭笑不得以及对王磊老师品味产生严重怀疑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声夹杂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王老师……您这留下的……是个‘坑神’啊!!”

他的地狱难度开局,因为这台在尸山血海中播放着《最炫民族风》、自带灯光舞美的机器人,瞬间从简单直接的生存挑战,升级为了混乱癫狂的……地狱蹦迪模式。

而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死亡迪斯科,才刚刚拉开那荒诞而致命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