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8 16:06:10

“王老师……您这留下的……是个‘坑神’啊!!”

陆泽明的哀嚎在《最炫民族风》震耳欲聋的伴奏和秦兵越来越近的呼喝与脚步声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如同投入血海的一粒石子,连涟漪都未能泛起。他眼睁睁看着更多的黑色身影从尸骸堆叠的丘陵后方、从泥泞道路的拐角处不断涌出,如同逐渐汇聚的、充满杀意的黑色潮水,向着他这个小小的、可怜的“孤岛”围拢过来。那些身影手中长戟与戈矛的寒光在铅灰色天幕下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林,弩手们已然半蹲在地,冰冷的青铜弩机稳稳端平,淬炼过的三棱箭簇闪烁着幽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了他和那个依旧在疯狂“摇摆”、仿佛在举办个人末日演唱会的铁柱。

完了。一切都完了。王磊老师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那神秘莫测的AI核心,还有这个甫一登场就把嘲讽和拉仇恨技能点满的“坑神”铁柱……一切努力、一切侥幸,似乎都要在这片两千多年前的赵国土地上,伴随着这魔性的广场舞神曲,画上一个荒诞而血腥的句号。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自己下一秒的结局——被无数支精准的弩箭瞬间射成一只凄惨的刺猬,或是被蜂拥而上的秦兵用长戟乱刃分尸,血肉与这片土地上原有的无数亡魂融为一体,成为这巨大坟场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新增的暗红。极致的恐惧如同万年玄冰凝结成的锁链,不仅捆缚了他的四肢,更仿佛将他的思维、他的灵魂都一同冻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冰冷的、没有任何语调起伏、仿佛由绝对零度的金属摩擦而成的女性电子音,再次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般,毫无预兆地、强势地切入了他几乎被恐惧和荒谬感填满的脑海,其音量甚至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暂时压制了外界的嘈杂和铁柱那“魔音贯耳”的歌声:

【检测到使用者精神波动达到崩溃临界值。情感宣泄行为被判定为低效且无助于生存。逻辑核心建议:立即终止此类无效能耗,将剩余所有认知资源与生理潜能集中于唯一目标——寻求生存可能性。重复,生存是当前最高优先级的,也是唯一的逻辑指令。】

这声音,冷静、客观,剥离了一切人类的情感,像是一桶冰水混合物从头浇下,让陆泽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大脑竟然被强行刺激得清醒了一瞬。

【基于全方位环境扫描与实时动态推演,结论如下:所有常规物理逃脱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强行突围、隐匿伪装、就地抵抗,成功率经计算均低于0.01%。武力对抗选项,综合评估使用者现有战斗素养(评级:极低,缺乏冷兵器及徒手格斗基础)、生理状态(评级:差,存在轻微软组织损伤及强烈精神应激反应)以及辅助单位‘铁柱’当前运行模式(判定:非战斗协防模式,行为逻辑紊乱,无法提供有效战力支援),其成功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启动备用高耗能逻辑线程……深度扫描关联历史数据库……交叉分析目标人物‘武安君白起’已知行为模式、性格特征及战国末期社会文化背景……进行大数据模拟推演……】

【……推演进程结束。数据整合完毕。】

【最终论断:在当前绝对劣势环境下,存在且仅存在一条具备理论生存几率的行动路径。】

“唯一……生存几率?” 陆泽明几乎是在灵魂深处发出了这声无声的嘶吼,如同溺水者拼尽最后力气抓向眼前晃动的、无论是否虚幻的稻草。“什么方案?!快说!!” 他在心中疯狂地、语无伦次地催促着,仿佛这冰冷的电子音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索。

AI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情感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完毕、与自身存亡无关的纯粹数学结论:【方案代号:S-01 ‘神棍行动’(Operation Charlatan)。核心策略:充分利用跨越时空的信息壁垒与技术代差,精心伪装成身负异术或知晓天机的‘方士’、‘异人’,主动寻求与当前时间线关键历史节点人物、秦军最高统帅——武安君白起进行直接接触,并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表演’与‘信息透露’,初步获取其短暂的好奇心与极其有限的信任,以此为使用者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喘息时间与生存空间。】

“冒充神棍?接近白起?!还要取得他的信任?!” 陆泽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抛向高空。白起?!那个在史书中被描绘为“人屠”、刚刚导演了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卒这场旷世悲剧、双手沾满鲜血、性格刚戾酷烈的战国杀神?!去主动接近他?还要在他面前装神弄鬼骗取信任?!这想法本身听起来就比直接被秦兵乱箭射死还要疯狂、还要离谱一万倍!这AI是不是在刚才的传送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导致逻辑核心彻底错乱了?!还是说,它其实是个隐藏的“自杀辅助程序”?

【检测到使用者思维中产生强烈质疑与否定情绪。进行方案可行性补充阐述及风险效益量化分析。】AI似乎完全洞悉了陆泽明那滔天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不等他组织语言反驳,便以快得不容打断的语速,用冰冷的数据流冲刷着他的认知:

【第一,环境绝对劣势论证:使用者目前所处地理位置已被完全封锁,物理逃脱路径为零。敌方单位数量持续增加,且装备制式武器,组织度极高。时间窗口正在急速关闭。任何依赖于体力、速度或常规隐匿技巧的方案均已失效。在此前提下,唯有采取超越时代认知的、非常规的心理学与社会学策略,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裂隙。】

【第二,目标人物心理侧写深度分析:白起,战国末期秦国军事体系巅峰代表,其思维模式兼具极端理性(卓越的战场指挥与战略布局)与时代局限性(对星象、谶纬、天命观等超自然解释体系的潜在接受度)。史料记载显示,其在重大决策前曾有咨询方士或观察天象的记录。其目前刚取得空前军事胜利,个人威望与权力达到顶峰,但功高震主之势已显。基于人性共通点,处于此位置者,往往在志得意满之余,会对自身命运、功业延续及潜在风险产生更深层次的隐忧与窥探欲。此乃其心理防线上可能存在的、可供利用的微小缝隙。】

【第三,使用者不对称优势盘点:虽然你缺乏本时代生存技能,但你携带来自未来的、碎片化的历史知识(需极度谨慎筛选使用),拥有本AI的实时数据检索、环境分析及策略支持能力,以及一个尽管行为模式诡异、但其存在本身与技术表现(如材质坚固、能量源、信息输出方式)完全超越本时代理解范畴的辅助单位‘铁柱’。将这些要素在特定时机进行组合展示,足以对白起及其麾下造成强烈的认知冲击,制造出符合他们世界观解释范围的‘神异’现象。】

【第四,风险与收益概率量化对比:坦白而言,S-01方案失败率极高,经综合变量计算,预计超过99.89%。失败后果具象化描述包括:被当场识别为骗子而格杀、因言行触及禁忌被处以极刑、在拷问中泄露过多信息后死亡、或被长期囚禁于非人环境中直至生命终结。然而,此方案一旦成功(即便只是暂时的、表面的成功),其收益为:获得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有可能借此接触到秦军高层或更核心的历史信息流,并为后续无论是要继续完成任务还是要寻找真正逃生机会,都创造了从零到一的、尽管依旧渺茫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量化对比:维持现状,你的即时死亡率基于敌方弩箭已瞄准的事实,为99.99%。执行S-01方案,你的综合死亡率预估为99.89%。生存概率从0.01%提升至0.11%。数据表明,这是当前最优解。】

0.11%对0.01%……

AI用毫无温度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将一条看似通往更深度地狱的、荒诞绝伦的道路,硬生生地、不容置疑地铺展在了陆泽明唯一的生路上。这不再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选择题,而是绝境中唯一的、布满荆棘和毒刺的独木桥。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冒充?我说什么才能让他信?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 陆泽明看着已经逼近到二十步之内、弩手手指已然扣在悬刀(扳机)上、什长眼中杀机毕露的秦军士兵,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干涩扭曲,如同砂纸摩擦。那名为首的什长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和探究的兴趣,手臂再次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挥下!

【古汉语实时翻译及发音辅助模块已加载至最高优先级。你的声带肌肉运动将受到微电流引导,以确保发音相对准确。至于如何取得信任……】AI的声音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仿佛在调动巨大的计算资源,【……这需要你进行一场超越自身极限的‘表演’。一场基于有限信息、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推断、以及将自身情绪与思维完全融入角色的‘影帝级’临场发挥。本AI将充当你的提词器、数据库与策略顾问,提供关键数据点、历史细节及话术框架。但最终的执行,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语气停顿、每一分看似镇定的姿态,都需要你自行完成。你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以及……不可或缺的运气,将是决定这0.11%概率能否兑现的关键。】

表演?影帝?陆泽明此刻只想瘫在地上,放弃思考。他回忆起自己过去的人生,连在部门会议上做个简单的述职报告都要提前背稿无数遍,面对台下同事的目光都会手心冒汗。现在,却要他在杀人如麻的武安君白起面前,扮演一个知晓天机的世外高人?这简直不是让兔子给老虎讲睡前故事,而是让一只草履虫去给哥斯拉讲解相对论!

“铁柱!能让这坑货停下来吗?或者……让它干点别的?什么都行!” 陆泽明试图抓住任何可能改变这荒唐局面的稻草。

【辅助单位‘铁柱’底层协议存在严重逻辑冲突,核心功能模块相互干扰。强制进行模式切换或指令覆盖存在极高风险,可能导致其能量过载、结构解体或引发更不可预测、更具破坏性的行为。建议:维持其当前状态。或者,尝试将其‘异常’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持续播放特定韵律噪音、周期性光信号闪烁及非功能性肢体运动——主动纳入你的‘神棍’人设构建中,可向目标解释为‘护法神兽’的独特显化方式、‘通灵之物’与天地能量共鸣的表征,或某种你所修习秘法的外在显现。】AI给出了一个让陆泽明差点吐血三升的“优化”建议。

护法神兽?通灵之物?!指这个放着《最炫民族风》、闪着迪厅红灯、跳着尴尬机械舞的铁疙瘩?!陆泽明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以每秒百分之十的速度疯狂下跌,SAN值濒临清零。

已经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时间了!

“前方妖人!最后通牒!立刻跪地受缚!否则——放箭!” 秦军什长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高举的手臂肌肉绷紧,作势欲劈!至少有五支弩箭的箭簇随着他这一声怒吼,微微调整了角度,死亡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拼了!横竖都是死!0.11%也是概率!总比立刻变成箭下亡魂,连0.11%的机会都没有要强!

陆泽明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的疯狂与决绝。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浓烈血腥、腐臭与焦糊味的空气,这气息灼烧着他的气管和肺泡,却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病态的清醒。他按照AI的提示,强行压住喉咙里不受控制的颤抖和胃部的痉挛,用一种经由AI微电流辅助生成的、略带古怪古音腔调但大致能让对方听懂的古代雅言,运足了肺部所有残存的空气,对着那名什长和周围虎视眈眈的秦兵,发出了他在这场生死赌局中的第一声呐喊:

“且慢!”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过度而有些劈叉,但在铁柱那震耳欲聋、节奏强劲的音乐背景下,这声突兀的呐喊反而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镇定和神秘?

那什长的手臂猛地顿在了半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在陆泽明身上,试图从他那张因为污秽和恐惧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心虚或破绽。“汝究竟乃何人?在此尸骸之地,行此装神弄鬼之事,意欲何为?!” 他厉声质问,但语气中那丝因为铁柱的“坚不可摧”和“行为诡异”而产生的惊疑,并未完全被杀气掩盖。

【按照提示说,注意语气,带上些许超然与被冒犯的不悦。】AI冰冷的声音在脑中指引,同时提供着翻译好的文绉绉的语句。

陆泽明强行驱动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微微向前踏了半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蜷缩在尸堆后,而是“屹立”于血海之中。他强行挺直了因为恐惧而本能想要佝偻的腰背,尽管膝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他伸手指了指身边那个依旧沉浸在自身音乐世界中、仿佛在开个人演唱会的铁柱,按照AI润色过的、带着几分玄虚的语句,朗声道(同时努力忽略那背景音乐里“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吾非妖人,亦非鬼魅。此物——”他指向铁柱,“——乃‘洞察万象、沟通幽明之灵枢’,受天命所钟,为吾之护法!吾受冥冥中之指引,穿越此无边血海尸山,特来面见武安君,有至关紧要之事相告!此事,关乎大秦东出之国运,更关乎武安君……自身之功业与天命归宿!”

他刻意在“自身之功业与天命归宿”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并配合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能看穿命运迷雾的眼神。这是AI分析出的最关键切入点——白起此时功高盖世,但以其政治智慧,不可能对自身的巅峰状态毫无警觉,对其未来命运的隐忧,正是可能被“天命”之说撬动的缝隙。

那什长闻言,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惊疑之色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他再次审视陆泽明,又看向那个依旧闪烁着红灯、用破锣嗓子高歌“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的铁柱,这超现实的组合挑战着他的认知极限。“胡言乱语!武安君统帅万军,日理万机,岂是汝这等来历不明、形迹可疑之辈说见便见?有何要事,先与吾等分说明白!若有一字虚妄,立地格杀,绝不姑息!” 他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声音更加严厉。

【坚持要求面见白起。强调信息的独占性、层级性及紧迫性。可适当透露一丝涉及他个人命运的暗示,但务必模糊。】AI迅速提示。

陆泽明心一横,知道此时绝不能退缩。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份“天机不可轻泄”的肃穆与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对方“有眼无珠”的淡淡不满(这需要他极大的表演努力),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此乃天机!牵涉甚大,因果非凡!岂是寻常军士所能与闻?尔等速去通禀武安君,便说……”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实则是在等待AI提供更具冲击力的说辞,“……便有异人,自尸山血海深处而来,携‘洞察万象之灵枢’,欲为其解惑,关乎其‘位极人臣,然功高震主,星辰轨迹已生微妙偏移,恐有陨落之虞’之天命征兆!若因尔等延误,致使武安君错失窥探天意、规避灾厄之良机,此等罪责,尔等可能承担?!”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照着AI提供的、直指白起核心潜在焦虑的、精心包装过的话语复述出来的。“位极人臣,然功高震主,星辰轨迹已生微妙偏移,恐有陨落之虞”——这几乎是赤裸裸地预言了白起未来的悲剧结局!

那什长脸色骤然一变!他虽然未必完全理解“星辰轨迹”的具体隐喻,但“位极人臣”、“功高震主”、“陨落之虞”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所产生的冲击力是显而易见的。结合这年轻人诡异的出场方式,那个刀枪不入、行为古怪的“铁疙瘩”,以及这番直指武安君个人命运的惊人之语……他心中那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终于压过了纯粹的杀意。毕竟,若此人真有什么门道,而自己贸然杀了,日后被武安君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反之,若他只是疯子,带去见武安君,自然有武安君明辨,自己也无需承担责任。

他脸上的杀气渐渐被浓重的迟疑和权衡所取代。高举的手臂缓缓放下,对着弩手们做了一个暂缓的手势。他盯着陆泽明,目光如同探照灯,似乎想从他每一寸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找出欺诈的证据。“汝之所言,关乎武安君天命,可有凭据?若只是信口雌黄,可知欺瞒武安君之下场,比即刻死于此地,要凄惨万倍?”

陆泽明感觉到对方态度的显著松动,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微松弛了亿万分之一,但背后的冷汗早已将衣物与皮肤黏连在一起,冰冷湿腻。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重重一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句句源自天启,岂敢虚言惑众!天意如刀,昭昭可见!”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模仿着记忆中那些神棍的姿态,抬起手臂,食指与中指并拢,虚指向阴沉沉的、看不到星辰的天空,仿佛在引动某种无形的力量。

就在这时,或许是极致的巧合,或许是AI在后台对铁柱的能量输出进行了某种极其精微、近乎无法探测的扰动,铁柱那破锣嗓子的歌声恰好播到了副歌重复的最高潮部分,音量似乎在不经意间又陡然拔高了一线:“……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与此同时,它圆滚滚脑袋上那疯狂闪烁的红灯,频率骤然加快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并且在一瞬间,光芒的颜色诡异地从红色短暂地切换成了更加刺眼、更加不祥的、仿佛蕴含着雷电之力的蓝白色强光!这道异样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如同短暂的闪电,清晰地映照在周围堆积的狰狞尸骸、秦兵们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脸上,以及陆泽明那故作高深、实则内心慌得一逼的表情上!

这一幕,看在那些深信鬼神、对未知充满敬畏(或恐惧)的秦兵眼中,无疑为陆泽明的“异人”身份和那“灵枢”的神异,增添了极具分量的、肉眼可见的“证据”!

那什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变”震慑了一下。他不再犹豫,迅速做出了决断。他对手下几名士兵沉声吩咐道:“看好他!还有那个……‘灵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他深深地、复杂地看了陆泽明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残留的杀意、浓重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随即,他转身,迈开大步,以一种近乎小跑的速度,朝着军营核心区域的方向疾奔而去,显然是去向上级军官乃至直接向武安君禀报这突如其来的“异人”事件了。

剩余的秦兵依旧紧紧包围着陆泽明和铁柱,手中的兵器并未放下,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之前那种即刻格杀的凌厉杀气,确实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审视、疑惑甚至一丝隐隐畏惧的观望态度。

陆泽明直到那什长的背影消失在尸骸丘陵之后,才敢微微呼出半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感觉像是刚从万丈悬崖边被人勉强拉回了一步,浑身虚脱,几乎要瘫软在地。但他强行用手撑住旁边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不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不,是死亡钢丝上的第一步,而且是相对最简单的一步。真正的、致命的考验,即将伴随着那位战国杀神的召见(或者拒绝)而降临。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即时生存危机暂时解除。】AI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准备进入第二阶段:直面武安君白起。最高级别警告:白起之洞察力、决断力及对人性的把握,远非基层军官可比。你的‘表演’需要提升至新的维度,任何细微的逻辑矛盾、神态不安、或言语失误,都可能被其瞬间识破。建议:充分利用本AI的实时数据支持与策略库,极度谨慎地筛选和透露信息,营造神秘感与不确定性,并……从此刻起,在内心深处,做好随时面对最残酷结果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酷刑与虐杀。】

陆泽明靠在那具充当临时支撑物的、毫无生气的尸体上,环视着周围那些如同青铜雕塑般沉默矗立的黑色甲士,听着耳边铁柱那依旧欢快激昂、此刻却仿佛丧钟般敲响的歌声,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与压力。

冒充神棍,接近白起。

这用冰冷数据计算出的、仅有0.11%的渺茫生机,简直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上踩着头发丝行走。而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平凡的、怯懦的公务员,甚至连最基本的“角色扮演”都感到力不从心。

他的“影帝”之路,或者说,他那如履薄冰、九死一生的求生之路,才刚刚迈出这踉跄而充满荒诞感的第一步。前方,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更令人窒息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