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冥山上,树影婆娑。
这里是一座大墓。
旁边有墓群环绕,中间是主墓。
而主墓前面,是一座祭坛。
很突兀的搭配,这座祭坛显得格格不入。
月光照到了这里,两边的墓被打开过,中间的祭坛上散落着不知名的骨头。
很安静,如果没有强大的鬼气涌出的话。
闻奕站在祭坛前,祭坛阵法运转。
这是一个针对玄术师的阵法,踏入阵法中的人会玄术失灵。
他蹙眉,这个阵法,是玄术师设下的。
并非他自恋。
他总觉得这个阵法走势,很像是他的手笔。
他在阵法上,总是另辟蹊径,所以很少有人能够找到他的阵眼所在,跟一般的玄术师很不同。
而这个阵法……
他垂下眼帘。
而此时,汹涌而出的鬼气散了些许。
闻奕疑惑,破空声响起,他身法极快的弯腰侧踢过去。
对方反应也极快,迅速后撤。
他起身看去,不算是人。
准确点来说,是一只飞僵。
外面浓雾里游荡的是最低级的活尸,也称为行尸。
而往上,便是僵,活僵,再到飞僵。
行尸除了部分,基本没有意识,而飞僵不一样,他们能够自我思考。
那只飞僵似乎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闻奕觉得,这只僵尸像是认识他。
那种久别重逢的眼神,让他疑惑。
在他放下戒备的时候,飞僵猝然发动攻击,他被推入阵法,阵法运转,他脑袋有些晕,动弹不得。
他冷然看向祭坛外的飞僵。
老实说,这只飞僵长得很好看,纵然身材高大魁梧,那一张脸也十分优越,全然没有其他僵尸那般僵硬,脸色除了苍白一点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此刻,飞僵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过于复杂,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飞僵便转身离去。
阵法运转起来,缺失了一半魂魄的身体开始发烫。
他划开手指,鲜血涌了出来,他半跪在地上,不紧不慢的画了一个阵法。
阵法还没有画完,鬼气陡然涌出。
周身的压制被卸开,他站起身,转身看向大墓。
鬼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缺失的魂魄开始发烫,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他咬牙,额头上冷汗滑落,就要跪在地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揽住他的腰,后背贴上了一个温凉的胸膛,另外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
就像在修补他的灵魂一般,巨大的痛苦退去,缺失的灵魂也得到安息。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太舒服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灵魂的抚慰能慰藉这么多年来的所有悲苦和流离,他闭上眼睛,靠在身后人的怀中,放任那人把他轻柔地抱住。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过分好看的面容。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这哪是鬼王啊?这分明是遗落人间的神明。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像是蛊惑般问:“我好看吗?”
闻言,闻奕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坐起身,与他对视着,诚恳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好看。”
丰神俊朗,除了好看找不到别的妥帖的形容词。
“你是封冥山鬼王?”闻奕问。
原以为鬼王是反派大BOSS,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搞事情的那种。
没想到二人竟能坐在一起平静地聊天。
他点头,“算是,他们都叫我封冥山鬼王。”
不知为何,闻奕从中听出了一股莫名的悲伤,他的心脏也跟着痛了起来。
“我叫莫肃琛,”男人直视着他,目光缱绻又温柔,有种特殊的诱惑力能把人吸进去,他笑道:“你好,闻奕。”
闻奕呆愣地看着他,迟钝的脑子终于运转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叫闻奕?”闻奕疑惑。
“只是秘密。”莫肃琛淡笑着看他。
而后起身,温柔地俯身看他,月光落到他的侧脸上,闻奕觉得,这人在发光。
他伸出手,闻奕把手放了上去,男人把他拉了起来。
闻奕才注意到。
男人长发披肩,一个玉簪挽住了散落的头发,黑色长袍加身,纹饰繁复,看得出来在当时地位不低。
身材颀长,比他高上不少。
目测一米九以上。
“你……”闻奕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莫肃琛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道:“我在此处已有千年。”
这么久,难怪会成为绝世鬼王。
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与之比肩的人了。
“你的半魂还在,我可以给你修复。”
闻奕挑眉,疑惑。
他不是没有找过他的半魂,只是,毫无头绪。
“它在哪?”闻奕问。
“在你的身体里。”莫肃琛道。
闻奕眉头轻蹙。
莫肃琛俯身靠近他,闻奕抬头看他,二人距离很近,闻奕甚至能感受到他喷洒的气息。
真是奇怪,明明这人没什么温度,他却紧张起来。
他没躲,莫肃琛再贴近,二人气息纠缠,额头相贴。
闻奕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属于自己气息的魂魄,确实在他的身体里,藏在他的影子中。
“看到了?”莫肃琛抬手抚掉他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
“嗯。”闻奕僵直了身体。
别问,问就是紧张。
“我的魂魄是割裂的,这也能修复吗?”闻奕问。
莫肃琛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的魂魄为什么是割裂的?”
“你会说吗?”闻奕反问。
莫肃琛轻轻摇头,“这个只能问你自己。”
“至于修复,自然是可以的。”莫肃琛抬手,强大的鬼力扫荡出去,浓雾退去,月光照耀着整个村落,“我是鬼王,自然可以。”
实力强大,甚至可以与神明一较高下。
这就是绝世鬼王。
“所以,你想离开这里?”闻奕看向莫肃琛,表情平静。
“是与你一起离开这里。”莫肃琛纠正道。
“若我要离开,无人能够拦住我。”他笑得蛊惑,“我与你一起,不好吗?”
活像一只吸人精气的妖怪。
闻奕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也会动摇。
他对眼前这人,不知为何,总会一退再退。
“走吧,你的小伙伴该着急了。”
闻奕自知拒绝不了。
莫肃琛说得没错,他若是想离开,无人能够拦得住他。
“对了,这个阵法是谁设下的。”闻奕疑惑。
能在鬼王大墓前堂而皇之设下阵法,他是真的好奇。
莫肃琛看着他,像是在怀念什么一样,他捻了捻手指,“一个很重要的人,你会知道的。”
很重要的人,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那她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闻奕八卦。
莫肃琛觉得好笑,看着他,闻奕也看向他,“没来得及,还有,他也是男的。”
“哦~”闻奕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莫肃琛道。
一百年,早已物是人非。闻奕想,这般岁月,除了不死的鬼王,那人许是死了。
“不好意思啊。”一开口就揭伤疤,直接贴脸开大,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他没死,”莫肃琛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他会回来的。”
“那挺好的。”闻奕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什么,我们快下山吧。”
“嗯。”莫肃琛应了一声,揽住他的腰,闻奕僵住,颤声问:“你干嘛?”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理所当然地回,“带你下山啊。”
景色变幻,不过几息,他们已经到了山下。
闻奕撇撇嘴,白紧张了。
“下次说一声,不要动手动脚的。”他凶巴巴的警告。
莫肃琛没说话,隐于他的影子里。
抚上他的半魂。
虽然魂魄分离已久,但他还是颤抖了一下,那是来自灵魂的战栗。
影子里,半魂睁开眼睛,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莫肃琛。
莫肃琛拥住半魂,熟悉的气息涌出,魂魄之间有了感应。
灵魂连接到了一起。
虽然还是割裂的,但不再没有关联。
闻奕手指颤抖着,缺失的灵魂即将被补齐,这种感觉很奇妙。
浓雾退去,村落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他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去,村长和几个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闻先生,您还好吧?”
村长问,语气莫名恭敬。
闻奕有些疑惑,摇了摇头,“没事,村子里还好吧?”
“早有防备,没什么事,就是跟着闻先生一起来的人受到了惊吓。”
“我们见过吗?”闻奕问了出来。
眼前的几人,是村里的元老,甚至可以说,玄术在整个玄术界也是排得上号的,但是对于他的态度,过分奇怪。
“闻先生,这个答案,需要您自己去寻找。”一个头发花白,还留了白胡子的老人开口。
他应该是村落里资历最老的人,村长对他也很恭敬。
“我们没有见过,不过,有缘。”老人再度开口。
看向他的眼神莫名,情绪复杂。
闻奕压下情绪,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您的朋友还在等您,闻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老人和蔼的笑着,几人转身便走。
闻奕看着几人离开,提步走向木楼。
推门而入,落入一个怀抱。
苏言声音都是哑的,“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你和你的好朋友都是这么抱的吗?”莫肃琛从背后拥住他,悠悠问道。
闻奕从中品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连忙推开苏言,“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