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目光却似被定住了一般,死死黏在少女身上,半分也挪不开。
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忘了,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趁众人失神的刹那,沈棠脚尖轻点,身形若飞燕惊鸿,骤然没入身后密林。
动作太快,待那群少年郎回过神时,眼前唯余枝叶微颤,哪里还有半点佳人芳踪?
“跑……跑了?”
“快追啊!愣着干什么!”
“姑娘!留步!”
“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个芳名!”
然而,这片山林仿佛是沈棠的后花园。她几个起落便隐匿了踪迹,连片衣角都没露出来。
凌霄一口气追了一里多地,直到气喘吁吁,眼前除了苍茫古树与杂草,再无半个人影。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颓然靠在树干上,懊恼地锤了一记树皮:“怎么就让她跑了……”
身后,同行的伙伴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其中一个紫衣少年见凌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调侃道:“凌三,回神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凌霄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但他眼底的狂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我一定要找到她。”
……
沈棠推门而入,随手将背篓搁在墙角。
小翠正蹲在井边洗衣,闻声忙擦净手迎了上来。
“表小姐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棠脸上,直愣愣地移不开眼。
虽说日日相对,可每回瞧见自家小姐,小翠这心跳总得漏上半拍。
两年前那个走步路都喘、满脸黑斑的胖姑娘,如今这人……倒像是被山里的精怪换了魂。
“嗯?”
小翠回过神,喃喃道:“表小姐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
日头刚沉下山坳,庄子里的灯火便早早亮了起来。
前院喧嚣震天,马嘶人吼。
小翠提着红漆斑驳的食盒,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偏僻的小院。
屋内,沈棠正坐在桌边,手里摆弄着几株刚从山上采回来的草药。
“表小姐,吃饭了。”
“那王婆子简直不是人!”小翠一边摆碗筷,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我去厨房领饭,瞧见那案板上又是鸡又是鸭,还有刚宰的羊。我寻思着怎么也能匀咱们一碗肉汤喝,结果那胖婆娘白眼一翻,说那些好东西都是给贵客预备的。”
沈棠放下手中草药,神色未变,伸手端起那碗糙米饭。
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落在小翠眼里,却是乖巧得让人心疼。
小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圈一红,心里的火气顿时化作了酸楚。
两年前小姐刚来时,不记前尘往事,不通人情世故,整日里只知摆弄那些花花草草,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被人欺负了也不晓得还嘴。
真就像个刚下凡的懵懂精灵,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让她沾染半点尘埃。
“小姐,您就不问问,前头来的贵客是谁?”小翠压低了嗓音,透着股紧张劲儿。
沈棠咽下口中的饭,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困惑地眨了眨:“谁?”
“是凌家三少爷!还有京城里那一帮子纨绔公子哥儿,说是来江州办事,路过咱们庄子,今晚要在这儿落脚。”
“哦。”她轻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
前院正厅,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鸡鸭鱼肉。王婆子带着庄子上的几个丫鬟往上端菜。
“三少爷,这是庄子上刚打的野味,您尝尝鲜。”
凌霄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却有些恹恹的。
坐在旁边的紫衣少年赵元朗见状,哈哈一笑:“行了凌三,还在想那个跑掉的小美人呢?这都魂不守舍一整晚了。”
“去你的。”凌霄推开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说不定是哪家隐居的高人之后,或者是山里的狐媚子成精了。”赵元朗打趣道,随即转头看向王婆子,“哎,那婆子,爷问你个事儿。”
王婆子立马凑上前:“赵公子您吩咐。”
“这附近除了你们庄子,可还有别的人家?特别是那种……长得特别标致的姑娘?”
王婆子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她是个精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群少爷是动了春心,想找乐子。
可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标致姑娘?那些村姑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粗手大脚的,送上去怕是要脏了贵人的眼。
王婆子陪着笑脸道:“回公子的话,这方圆十里都是深山老林,除了咱们庄子,就是些粗鄙的猎户。哪还有什么标致姑娘?您几位见惯了京城的国色天香,这乡野村妇怕是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赵元朗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也是,那种绝色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凌霄听了这话,心头那股子失落感更重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目光随意地在厅内扫了一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那个人……还活着吗?”
王婆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三少爷问的是谁。
除了那位被发配到此的表小姐,还能有谁?
王婆子压低声音道:“三少爷是问表小姐吧?身体康健得很。不过您放心,老婆子把她安排在最偏僻的后院,平时也不许她出来丢人现眼。那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不是玩泥巴就是钻草丛,跟个野人似的,脏得没法看。”
为了讨好凌霄,王婆子不遗余力地抹黑沈棠。
凌霄闻言,脑海中浮现出记忆里那个肥硕如猪、满脸黑斑、如今又变得疯疯癫癫脏兮兮的形象。
一股恶寒顺着脊梁骨窜上来。
他嫌恶地皱紧了眉头:“行了,别说了。让她这几日滚远点,别出现在本少爷面前,省得坏了爷的兴致。”
“是是是,一定不让她碍您的眼。”王婆子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