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现场办公，你拿什么跟我斗？
钱卫东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翻开自己的本子：“主要是能耗评估数据，我们认为他们的数据模型过于乐观，不符合我们省的实际情况，需要他们提供更详实的支撑材料。”
这是典型的官僚说辞，模糊、宽泛，让你无从下手。
张启帆还没开口，他身边的技术宅王工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并将屏幕转向了会议室的大屏幕。
“钱处长，您请看。”王工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这是我们根据德隆提供的原始数据，结合我们省过去五年同类型外资企业的实际能耗数据，建立的交叉验证模型。模型显示，德隆的预估数据非但没有过于乐观，反而比平均值保守了百分之七点三。如果您对我们的模型有疑问，这里是所有的算法和原始数据链接，您可以让你们的技术人员当场核验。”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色彩斑斓的图表瞬间占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钱卫东哪里懂这些，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公式，脸一下子就绿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能耗数据没有问题。”张启帆立刻做出总结，他看向另一位地中海发型的处长，“规划处的刘处长，听说项目选址的土地规划，和五年前的一份城市发展备忘录有冲突？”
刘处长清了清嗓子：“没错，是有这么回事。那份备忘录虽然不是正式法规，但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我们不能轻易......”
他的话还没说完，法制办的“铁娘子”陈姐就冷冷地开口了。
“刘处长，您可能记错了。您说的那份备忘录，在三年前省人大颁布《华南省城乡规划条例》时，已经在附件第七条中被明确废止。同时，《条例》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对于省级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土地规划应予以优先保障和适度调整。”
陈姐从自己带来的那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两份，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条例》原文和废止文件目录，复印件。您要不要现在确认一下？”
刘处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得一清二楚，还把文件直接拍到了脸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发改委的这群处长们，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这帮从办公厅来的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不是来吵架的，他们是带着武器和弹药，来定点清除的！
林正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毕露。
张启帆没有停，他一个接一个地点名，一个接一个地抛出问题。
“环资处的李处长，环评报告的问题在哪里？”
“投资处的孙处长，关于固定资产评估的疑义是什么？”
他每问一个，他身后的团队里就立刻有人站出来，用无可辩驳的数据、法规、事实，将对方的“问题”怼回去。
王工的技术模型、陈姐的法规条文、刘建军找出的类似项目先例......张启帆的团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将发改委众人构建的官僚壁垒，一层一层地撕得粉碎。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摆在明面上的问题，全都被解决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发改委的处长们一个个都成了哑巴，低着头，再也不敢和张启帆对视。
张启帆站起身，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会议纪要推到林正德面前。
“林厅长，既然所有问题都已厘清，那是不是可以进行最终的核准签字了？这是会议纪要，明确了刚才的每一个议题和结论，需要您审阅。”
图穷匕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林正德。
林正德死死地盯着那份会议纪要，又抬头看了看张启帆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拿起笔。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分管具体审批签字的副厅长周海，慢悠悠地开口了。
“恐怕......还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周海推了推眼镜，一脸的无奈。
“按照我们的内部规定，这类重大项目的最终核准文件，需要两位分管副厅长联合签字。”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巧，另一位分管的李副厅长，今天早上突发急性肠胃炎，刚办了住院手续，请了一周的病假。所以，这个字，今天恐怕是签不了了。”
“病假？”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林正德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无解的一招。
你总不能冲到医院，把一个“病人”从病床上拖起来签字吧？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是办公厅仗势欺人，毫无人性。
刘建军和李清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发改委那边的处长们，则一个个精神了起来，看向张启帆的眼神里，重新带上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小子，你再能耐，还能跟一个病人过不去？
林正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过。
“小张同志，你看，这事确实不巧。”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老李的身体一向不好，这次又病得这么急。要不，你们先回去？等老李身体好转了，我们第一时间安排签字，怎么样？”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所有人都以为张启帆会无功而返，甚至会气急败坏。
然而，张启帆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看着林正德，忽然笑了。
“林厅长，您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李副厅长的健康最重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记得，像发改委这样的重要单位，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内部规章里应该有一条代理人制度吧？”
他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陈姐。
陈姐心领神会，立刻翻开手中的一本厚厚的《华南省政府部门内部管理条例汇编》，直接念道：“第三章，人事管理，第十七条第二款：‘在单位主要负责人或分管负责人因故不能履行职责时，应由单位一把手指定其他负责人代行其职权，以确保工作正常运转。’林厅长，您作为发改委的一把手，完全有权指定另一位同志，代李副厅长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