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稀薄的阳光透进图书馆落地窗。
顶层暖气开得足,空气里飘着旧书和松木味。这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咳嗽。
林软软缩在角落橡木桌后,整个人几乎埋进参考书和线稿里。
她在画设计大赛的初稿。
自从上次被关进器材室差点冻死,她对这种“活着”的感觉格外珍惜。手中炭笔飞快游走,勾出一根根纠缠的线条。是荆棘,也是锁链,正死死缠绕着一只试图展翅的飞鸟。
这是她的参赛作品《囚鸟》。
那个把她圈养在庄园里、用脚链锁住她、连呼吸都要掠夺的疯子,就是这些荆棘的原型。
画得太投入,林软软没注意书架后有双眼睛盯了她很久。
是埃里克,建筑系高材生,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怀里抱着几本厚书,她是林软软公共课的小组搭档。
埃里克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热矿泉水,僵硬地走向角落。
“那个……林同学?”
拘谨的男声打破宁静。
林软软手里炭笔一顿,茫然抬头。长时间专注让她眼神有些失焦,呆萌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埃里克被这双湿漉漉的杏眼看得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我看你画了很久了,一直没动过。”
他手足无措地递过矿泉水,结结巴巴:“喝、喝点水吧。这里的暖气太干了。”
林软软愣了一下。
经历过安娜的霸凌和全校孤立,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释放善意。那种久违的、正常同学间的关怀,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谢谢你,埃里克。”
她下意识弯了弯眼睛,露出礼貌客气的浅笑,正准备伸手接水。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这动静不对劲。急促、强硬,像颗在她口袋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林软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刚才那点笑意僵在脸上。
是那部专用手机。
只有达蒙·霍尔德才会打进来的黑色手机。
恐惧本能地接管了身体。林软软触电般收回手,慌乱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正在跳动的视频请求图标。
“抱歉,我……我接个电话。”
她语无伦次地对埃里克说了句,手指颤抖着划过接听键。她不敢不接,更不敢挂断。
视频接通。
屏幕闪烁,随即出现达蒙·霍尔德那张俊美近妖的脸。
他在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穿着深黑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锁骨。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
看着优雅慵懒,透着股上位者的矜贵。
但林软软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达……达蒙先生。”
林软软捧着手机,尽量让声音平稳,牙齿却止不住打颤,“中午好,有什么吩咐吗?”
达蒙没说话。
那双眸隔着屏幕,直勾勾盯着林软软的脸。
良久,他薄唇轻启,冷冷道。
“左边,三点钟方向。”
他微微眯眼,手中钢笔“啪”地拍在桌上,“那个四眼田鸡,是谁?”
林软软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往左看——埃里克正站在那,手里拿着没送出去的水,一脸尴尬。
他怎么知道?!
林软软猛地回头,视线穿过书架缝隙,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保镖。
保镖背对着这边警戒,领口的微型摄像头正无声无息地把画面实时传到达蒙桌上。
全方位监控。
林软软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以为在图书馆能有一点喘息自由。
原来,她一直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他只是我的同学。”
林软软连忙对着屏幕解释,声音急促,“我们在一个选修课小组,他只是……只是路过。”
视频那头,埃里克见林软软神色慌张,以为她遇到麻烦,好心往前走了一步:“林同学,你没事吧?是谁的电话?”
说着,他还友善地对着屏幕挥手打招呼。
这一挥手,直接挥断了自己的生路。
屏幕里,达蒙脸色瞬间阴沉,眼底戾气溢出。
“让他滚。”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起伏,却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达蒙盯着屏幕里不知死活的男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林软软心口。
“软软,你刚才对他笑了。”
他语气变了,透着毛骨悚然的暧昧和危险。
他凑近镜头,放大的俊脸占据整个屏幕。双眸里闪着偏执的幽光,仿佛要透过网线爬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哪怕是出于礼貌的笑,我也很不爽。”
“我的私有物,怎么能对别的雄性露出那种表情呢?”
达蒙伸出修长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描摹林软软嘴唇的轮廓。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今晚回来,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嘴角。”
他压低声音,沙哑嗓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要用消毒水,把你嘴角的每一寸皮肤都擦一遍。以此来决定,该怎么惩罚这张不听话的嘴。”
“……”
林软软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太了解这个疯子了。他说的“检查”和“惩罚”,绝对没那么简单。上次因为多看路边的流浪猫一眼,他就逼她在怀里看了整晚动物世界,还要一边看一边复述“达蒙最好看”。
这次是对着男生笑……
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再不处理,埃里克会有危险。霍尔德家族想让一个普通大学生在赫尔辛基消失,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必须立刻切断联系。
林软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起恐惧。
她猛地抬头转身冷冷看着埃里克。
“不需要,谢谢。”
声音不大,却冷漠得拒人千里,“我不渴,也不需要你的关心。请你不要打扰我画图,可以吗?”
埃里克笑容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变脸的女孩。刚才那个温软羞涩的林软软仿佛是幻觉,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个高傲、冷漠、甚至带着厌恶的陌生人。
“我……我只是……”
埃里克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林软软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团令人厌烦的垃圾。
自尊心受挫。埃里克尴尬收手,那瓶水变得无比烫手。
“抱、抱歉。打扰了。”
他红着脸低头,像逃跑一样抱着书转身离开,头都不敢回。
周围几个同学投来诧异目光,似乎没想到软绵绵的林软软拒绝起人来这么不留情面。
林软软一直维持着冷漠姿势,直到埃里克消失在书架尽头。
她掌心全是冷汗。
“呵……”
手机里传来低沉轻笑。
笑声里没了刚才的阴鸷,反而带着愉悦和满足。像驯兽师看到自家小野兽终于学会龇牙,赶走了试图靠近的陌生人。
林软软僵硬回头看屏幕。
达蒙靠回椅背。脸上的阴云散去,嘴角挂着满意。那双眸里全是占有欲,亮得吓人。
“乖女孩。”
他隔着屏幕做了个摸头动作。仿佛林软软就是他笼子里的金丝雀,只要听话啄走外人,就能得到奖赏。
“做得很好,软软。这才像霍尔德家族的人。”
达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期待。
“作为奖励,今晚我会让厨师做你最爱的糖醋小排。记得早点回家。”
他说着,微微倾身,领口扣子随着动作又崩开一颗,露出大片冷白胸膛。
“我饿了。”
他盯着林软软惨白却依然诱人的小脸,舌尖轻抵上颚,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不光是胃。”
视频挂断。
屏幕黑下来,映出林软软毫无血色的脸。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糖醋小排……
在那个疯子眼里这是奖励,但在林软软听来,这就是顿“最后的晚餐”。
今晚的主菜哪是排骨,分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