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设计理论,由阿尔托大学最负盛名的老教授授课。
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暖气很足,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旧书的味道。林软软坐在靠窗的位置,握着素描笔,盯着黑板上的投影。
久违了。
这种单纯为了知识而思考的感觉,让她恍若隔世。前几天在霍尔德庄园的经历,像是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此刻,她终于短暂地醒了。
她听得很认真,拼命记笔记,想用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理论塞满脑子,好暂时忘掉那个远程监控她的疯子。
但那种被人窥视的不适感,一直没散。
起初她以为是门口那四个保镖闹的,但很快发现不对。后排有道视线,恶意满满。
林软软假装捡橡皮,回头瞥了一眼。
刚好撞上安娜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
赫尔辛基船运大亨的独生女,设计学院公认的系花,也是年级里最嚣张跋扈的存在。
此时,安娜正坐在后排的“女王专座”上,转着镶钻钢笔,死盯着林软软。她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粉色套装,妆容精致,本该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但今天,风头全是林软软的。
早晨劳斯莱斯车队轰动全场,大家都在偷瞄林软软,嘀咕那个“神秘金主”。这种被无视、被抢风头的感觉,让一向骄傲的安娜恨不得把笔折断。
林软软收回视线,抿了抿唇。
她不想惹事。这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传到达蒙耳朵里,变成他发疯的理由。她只想安稳熬过这一天,然后乖乖回庄园“坐牢”。
“叮铃铃”
下课铃响。老教授刚宣布休息,教室气氛瞬间活跃。
林软软低头快速整理画具,想趁人多前去趟洗手间。
“哟,走这么急干什么?”
一道尖锐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嘲讽味十足,“这不是我们那个连颜料都买不起的贫困生林软软吗?”
林软软刚停手,一张满是香水味的脸就凑了过来。
安娜带着三个跟班堵住路,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林软软,眼底全是嫉妒,嘴上更是刻薄。
“怎么,几天不见,摇身一变飞上枝头了?”
安娜伸出贴着水晶甲的手指,嫌弃地挑起林软软那件黑色针织衫的衣角,啧啧两声,“这衣服仿得不错啊,看起来跟真的一样。是在哪个地下市场淘的A货?做得还挺用心,连暗纹都仿出来了。”
没走的同学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等着看好戏。
“安娜这嘴也太毒了……”
“不过林软软这衣服确实看起来很贵,如果是真的,那得好几万欧吧?她怎么可能买得起?”
“肯定是A货啊,或者是那个金主送的。不过就算是金主,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送这种级别的衣服吧?”
议论声嗡嗡作响。
林软软拂开安娜的手,收好画笔:“借过。”
跟这种人争辩真假,只会拉低智商。
“借过?”
安娜彻底火了。
以前林软软见她都绕道走,现在傍上男人就敢摆谱?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安娜猛地往前一步挡住过道,精致的脸气得扭曲,“别以为坐着劳斯莱斯来上学就高人一等了。谁不知道那是你卖身换来的?怎么,那个老头子把你伺候舒服了,让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哈哈哈……”跟班们发出刺耳的哄笑。
“听说那种有钱的老头子都变态得很,林软软,你这几天没来上课,该不会是在床上起不来吧?”
林软软捏紧笔袋,指节泛白。她抬起头,平日温软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你这种出来卖的还好意思跟我谈干净?”安娜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装什么清高!我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骚味了!”
说着,她恼羞成怒,猛地伸手朝林软软肩膀推去:“给我滚开!别挡我的路!”
这一推用了十成力气,要是推实了,林软软绝对会撞在桌角上,非死即伤。
周围一片惊呼,有人甚至捂住了眼。
就在安娜的水晶指甲快碰到林软软时——
“滋……”
林软软裤脚下的红宝石闪过红光。
一股尖锐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那是达蒙的警告。
他在看。
他正透过保镖身上的隐形摄像头盯着这儿。
远在顶层办公室的达蒙看着那只脏手,心率飙升。
不许碰。除了我,谁也不许碰她。
电流刺痛下,林软软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那是她在庄园里被达蒙“训练”出来的——他一生气,她就得顺从或躲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软软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啊!”
安娜推了个空。
她没留后手,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狼狈地向前冲去。
“砰!”
一声闷响。
安娜崴了脚,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过道中间,那支昂贵的钢笔也被甩飞,滚了好几圈。
“噗……”
人群中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一片低笑。
堂堂船运千金摔个狗吃屎,简直是场喜剧。
“你……你敢躲?!”
安娜狼狈爬起,发型乱了,膝盖破了皮。她气得发抖,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林软软尖叫,“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躲?!”
她疯了一样爬起来,张牙舞爪要去抓林软软的头发。
“我要撕烂你的脸!我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手还没伸出去,一道高大的黑影挡在林软软面前。
是保镖头领。
一米九的大块头,黑西装黑墨镜,满身寒气。他就那样挡着,隔着墨镜俯视发疯的安娜。
那股压迫感让安娜的手僵在半空。
“这……这位小姐。”
保镖声音冷漠得像机器,“请保持距离。否则,我们将视其为对林小姐的攻击行为,并采取必要的自卫措施。”
说着,他微微侧身,露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块。
傻子都知道那是枪。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看热闹的学生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在赫尔辛基,保镖带枪虽然合法,但敢在学校亮出来的,绝对不是一般势力。
安娜也被吓住了。
她虽然嚣张,但也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哪见过这种狠角色?看着保镖的墨镜,她腿肚子直打转,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但当众被吓退,她面子上挂不住。
“你……你吓唬谁呢!”
安娜后退一步,嘴硬道,“不过是个看门狗!神气什么!林软软,你也就这点本事了,靠男人算什么东西?”
她恶毒地盯着林软软,咬牙切齿:“不过是卖身上位的婊子,等你的金主玩腻了,把你像垃圾一样扔掉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到时候,我会让你跪在地上舔我的鞋!”
这话太难听,周围同学都皱起了眉。
保镖眉头一皱,正要动手,林软软却走了出来。
她拍拍保镖手臂,示意他退后。
保镖犹豫一下,退到侧后方,肌肉依然紧绷。
林软软站在安娜面前,虽然矮了半个头,也没戴首饰,但此刻脊背挺直,眼神冷漠。
见过真正的恶魔,这种小儿科的恶意根本不算什么。
跟疯子达蒙比,安娜简直是在过家家。
“骂完了吗?”林软软淡淡开口。
安娜一愣,没想到这个包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林软软扫过那一身粉色套装,嘴角微嘲。
“这衣服是不是A货,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家族裁缝。如果他连这种级别的面料都认不出来,那你家每年的高定预算,恐怕都被他吞了吧。”
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几个识货的富二代顿时恍然大悟。
“我就说那面料看着不对劲,光泽感太好了,根本不是A货能做出来的。”
“天哪,如果是真的,那限量版……有钱都买不到的。”
安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被当众扇了耳光。
“至于金主……”
林软软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达蒙那张混血冷漠禁欲高贵俊美的脸,以及他富可敌国的权势。
那是霍尔德家族,北欧的无冕之王。
安娜家那个所谓的船运公司,在霍尔德集团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林软软看着安娜,眼神里透着怜悯。那是狐假虎威的底气,也是悲哀的清醒。
“我想,你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看都没看安娜一眼,抱着书转身就走。
保镖立刻跟上,像黑色屏障隔绝了所有视线。
留下安娜站在原地,气得发抖,刚做的水晶甲都崩断了一根。
“林软软……你给我等着!”
她对着背影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走廊上,林软软听着身后的叫骂,脚步没停。
但只有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脚踝上的红宝石又闪了一下。
那是心率趋于平稳的信号。
达蒙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林软软按住狂跳的心脏,苦笑。
她赢了安娜,却输给了那个男人。刚才那番话,那个眼神,都在模仿达蒙。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染上了那个男人的色彩。
这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