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0:10:20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容玠便再没踏足过披香殿。

只是每日仍会派人来盯着她喝药,还时常差人送来些精致的衣裙首饰,堆满了半间偏殿。

云朝却一眼都未曾看过。

他不来,她正求之不得,心中唯一的愁绪,是如何才能逃出这宫墙。

眼下皇宫处处都在容玠的掌控之中,仅凭她一人之力,想要脱身恐怕难如登天。

或许,她可以去求姨母相助?

可容玠心思太深,若是贸然去找姨母,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必须寻一个妥当的时机。

她必须逃出去。

她无法想象自己一辈子被困在容玠身边的日子,那样的生活,足以将她逼疯。

这样清静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花朝宴当天。

云朝原本是不想去的。

可转念一想,花朝宴上皇后在场,又是女子聚集的场合,容玠定然不会露面,这不正是接近姨母的好机会吗?

于是一大早,她便起身梳妆打扮,前往赴宴。

宴会设在御花园,此时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假山错落,流水潺潺,远处还能听见丝竹管乐的声音,一派热闹景象。

云朝到的时候,园中已来了不少贵女与命妇。

她依着礼节,一一颔首致意,而后寻了个位置坐下。

因在场众人大多不知她是被容玠带回宫的,只当她是自己来赴宴的,倒也无人多问。

这种情形正是云朝想要的。

若是这些贵女知道她与容玠扯上关系,免不了又是一场沸沸扬扬的议论。

可好景不长。

宴会过半,众人离席结伴去御花园中赏花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咦?这不是云小姐吗?当真是有缘,前几日刚见过,今日又遇上了。我还以为云小姐不会来呢。”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常敏扶了扶鬓角的珠花,迎上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故作惊讶地捂着唇“啊”了一声。

“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这阵子,云小姐可是一直住在东宫里呢。不信的话,你们问问她呀。”

贵女圈里的消息向来传得飞快,譬如常敏被皇后接入宫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意让她往太子妃的位置上靠。

如今常敏既在宫里住着,又当众说见过云朝,这话由她口中说出,多半是真的。

云朝与容玠早年的纠葛,虽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暗地里却早成了心照不宣的旧事。

当年人人都说云首辅的女儿要做太子妃了,谁知后来陡生变故,风头又转到了常敏身上。

可眼下又是一番反转,这云朝,怎么住进东宫去了?

云朝懒得理会常敏的挑衅,只垂眸赏着身侧一朵开得正艳的花。

见对方全然无视,常敏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火气无处发泄。

她不甘心就此罢休,索性拔高了声音继续挑衅。

“云小姐……唉,不对,如今可不能再叫云小姐了。你的父亲已经辞官,说起来,你勉强只能算个过气的官家小姐。倒是没想到,手段竟这般厉害,能住进东宫去。只是不知,太子殿下会给你什么位分?良娣?良媛?嘶……好难猜啊……”

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自己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正在训斥太子的其他妃嫔一般。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当众羞辱云朝,好让旁人都看看,这个已有婚约在身的女子,是如何不知检点,爬上太子床榻的!

云朝终于有了反应,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她放下手中正把玩的那朵艳花,抬眼看向常敏时,脸上那副惊讶的神情,竟与方才常敏故作姿态时如出一辙。

“常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表兄跟我说的,可是要让我做太子妃呢。我记得,当时常小姐也在场,怎么偏偏就不记得了?常小姐年纪轻轻,脑子倒是先不好使了。”

说完,云朝还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神情,仿佛在真切感叹她的脑子当真出了问题。

常敏瞬间听出她话里暗骂自己的意思,顿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压下去,正想拉着周围的贵女帮自己说话,却见她们个个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些贵女虽是深闺中人,却也不傻,一眼就看出常敏是在故意寻衅挑事。

世家大族出来的闺秀,向来注重品行端庄,自然不愿与常敏这种心思狭隘之人搭话。

常敏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尴尬地想找点由头脱身。

她刚抬起胳膊去扶鬓角的珠花准备离开时,却见云朝不知怎的,身子忽然向后一倾,柔弱地跌倒在了地上。

云朝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正走来的男人,立刻带上哭腔,委屈地开口:

“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常小姐就算再嫉妒,也不该动手推我啊。我还羡慕常小姐呢,有那般智慧去高攀表兄,哪像我这般愚笨,什么都没做,表兄却偏要把太子妃的位置硬塞给我……”

常敏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要扶珠花的手僵在半空,那姿态瞧着,活生生像是刚推过人一般。

“不是的!我没有推她,她在撒谎,她是在污蔑我!”

常敏慌忙收回胳膊,转向身后的众人急切辩解。

可先前她刻意挑事的模样早已落入众人眼中,此刻纵有百口,也没一人肯信她的话。

正这时,一道通报声划破了园中凝滞的空气。

“太子殿下到——”

四周的人,连带着常敏在内,纷纷跪地行礼。

唯有云朝仍坐在地上,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委屈巴巴地望向走来的男人。

容玠无视两旁跪地的众人,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云朝身侧,单膝跪下。

他执起她的手,只见那白嫩的掌心已被地面划出了几道血痕。

“表兄,疼……”

云朝眼眶氤氲着水汽,泪珠挂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欲落未落,声音娇娇弱弱的,还带着想抽回手的小动作。

容玠漆黑浓稠的眸子里泛起刺骨的凉意,沉声吩咐:

“川柏,取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