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芸将碗往地上一放,将门掩好,转身跑去找阿渊和丫丫。
“有看到阿渊和丫丫吗?”陆芸逢人就问。
可村里的大人和小孩,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根本没人搭理她。
陆芸无头苍蝇般,往村外跑去。
“阿渊,丫丫!”
“阿渊,丫丫!”
也不知跑了多远,陆芸隐约看到前面两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小路边。
两道身影正是阿渊和丫丫,他们刚从隔壁村出来,没讨到一点吃的,打算去另一个村子讨讨看。
快两天没吃东西了,丫丫走不动,阿渊也背不动丫丫了,两个小孩便坐在一处林子前休息。
“阿兄,丫丫好像听到阿娘的声音了,”闭眼靠在阿渊胸前的丫丫,有气无力道。
那声音轻得,比蚊子的声音还小。
“她才不会喊我们。”阿渊迷迷糊糊道。
因为饿过头,他现在眼前阵阵发黑。
而在他们身后的林子时,一双浑浊的老眼,正恶毒地盯着两人。
“勒死你个小兔崽子,叫你坏我好事!”杨福心中发狠,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慢慢靠近阿渊。
“阿渊,丫丫!”陆芸的声音由远及近。
杨福立马顿住,“这婆娘怎么来了?”
“嘿嘿,来得正好,省得我晚上去敲门。”
“勒死小的,再把芸娘那婆娘拖进这林子里......”
杨福猥琐地吞咽口水,虽然现在的陆芸是个大肥婆,可那又怎样,毕竟是个女的,还年轻。
“咦,这不是杨家村的那两个小孩吗?”
这时有两个邻村的村民经过,看到阿渊和丫丫,忍不住出声。
杨福暗骂一声,停下脚步,压低身子。
“就是那两个小孩,真是可怜。”
“可怜也没办法,这两年收成都不好,没几家吃得饱,哪有多余的粮食接济他们?”
“也是,快走吧,免得看了心酸。”
两个村民加快速度离开,与陆芸擦肩而过。
“阿渊,丫丫,可算找到你们了!”
陆芸气喘吁吁地停下,“我上午去你们杨二奶奶家干活,她给了我一碗饭,走,我们回去吃饭。”
丫丫听到吃饭两个字,猛地睁眼,期盼地看着阿渊。
阿渊搂紧丫丫,双唇紧抿,眼神里透露着休想骗我们回去的神情。
这个女人,不可能这么好心!
她一定是找好了买家,等他带着丫丫一回去,她就卖了丫丫!
“你骗人!你要卖了丫丫!我们不会跟你回去的!”阿渊低吼。
陆芸此时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两个孩子的真面目。
自林慕走后,原身芸娘好久不曾好好看过几个孩子了。
所以比起芸娘记忆中的样子,两个孩子瘦得简直不成人样。
肌肤腊黄,嘴唇干裂,整张脸上瘦得只剩一双又大又无神的眼。
头发黏糊成一缕一缕,身上衣裳单薄又破旧,还完全不合身,丫丫的松松垮垮,阿渊的则小得手腕和小腿都露出一截。
大约是长时间没有清洗的缘故,看起来又干又硬。
破旧又不合脚的草鞋里,两双脚丫子露出大半,黑中泛着青紫。
阿渊抱着丫丫的手更是干瘦得跟鸡爪一样,手背上细碎的伤痕交错,手指缝里全是黑色的泥。
但即便如此,也掩饰不了两个孩子出挑的长相。
陆芸的双眼不自觉就湿润了,她恨不得狠狠抽原身两巴掌。
“骗你是小狗!”陆芸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不会卖丫丫,也不会卖你们任何人!若有违誓,就让我......活活饿死!”
此时的杨福躲在一棵大树后,贪婪地盯着陆芸,只等陆芸一转身,他的绳子就立马套上阿渊的脖子。
阿渊还是不信,丫丫小手捂着肚子,可怜兮兮,“阿兄,饿~”
阿渊犹豫了一瞬,再不吃东西,他和丫丫只怕要饿死了。
陆芸伸出手,柔声道:“丫丫,阿娘带你和阿兄回去吃饭。”
这样温柔的阿娘,是丫丫梦里才有的模样,丫丫下意识想伸手,又想到什么,害怕地往阿渊怀里躲。
阿渊拍开陆芸的手,“不用你好心,我会带丫丫。”
陆芸看得出阿渊还没放下戒心,也不勉强,“那你们跟上。”
看着陆芸要转身,林子里的杨福举起手里的绳子。
扑通,腿软的丫丫一屁股坐到地上。
陆芸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拉住丫丫。
阿渊将她推开,“不要碰丫丫!”
但他浑身无力,哪里推得动一百六十多斤的陆芸?
陆芸抱起丫丫,小丫头轻的跟小鸡崽似的。
丫丫突然落入温暖的怀抱,正懵着,阿渊已激动大吼起来。
“放开丫丫!你个坏女人!”他边吼边死命捶打陆芸,“不然我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那眼里的恨意、痛苦与无助,让陆芸喉咙里堵得难受。
她想抱住阿渊,可她知道阿渊不会让她抱,以及她看得出来,再不吃点东西,阿渊和丫丫都撑不住了。
对了,饼!
陆芸从怀里掏出杨小海给的那小半张饼。
她将饼一分为二,一半给丫丫,一半递到阿渊面前。
“吃吧,吃了跟我回去。”
饿极了的丫丫,顾不得询问阿兄,两只小手抓着饼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丫丫,别噎着了。”陆芸柔声叮嘱。
看着那巴掌不到的饼,阿渊的吼声戛然而止。
这个女人真的给东西他们吃,这么好心?
不,她一定别有企图!
但是,如果不吃点东西,他连抢回丫丫的力气都没有!
阿渊接过饼,默默地吃起来。
看着两兄妹吃完,陆芸道:“走吧,回家吃饭。”
家?阿渊冷笑一声。
不过他没说什么,捡起早上带出来的木棍,跟着陆芸身后朝杨家村走去。
机会来了!
杨福正要从树后出来,突然,陆芸转身。
“你要是走不动,我可以......阿渊,你的腿怎么回事?!”
陆芸本想说如果阿渊走不动,她可以背阿渊回去,可一回头,看到阿渊以棍为拐,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
阿渊冷漠地看着陆芸,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装什么?
陆芸的脑海里突然间浮现一些记忆。
在二丫被卖之后,阿渊跟着村里的大人进山打猎,偶尔运气好,也能猎到一些小猎物。
他将打来的猎物换成铜板,一部分给芸娘,一部分悄悄存了起来,他想把妹妹二丫赎回来。
好不容易存了二十个铜板,结果一个月前,他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左腿,昏迷不醒。
丫丫哭着将铜板找出来,求芸娘救救阿兄,芸娘置之不理,拿着铜板就去买酒喝了。
要不是杨二叔,也就是杨二婶的相公,阿渊口中的杨二爷,实在看不过眼,找来大夫看了看,阿渊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醉酒回来的芸娘不但没感激杨二叔,还将他和大夫都骂走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阿渊的腿伤需要静养,可他若不出去讨吃的,他和丫丫如何活?
于是阿渊只能每天拄着棍,拖着伤腿,忍着剧痛,带着丫丫出去讨饭......
啪!实在忍不住的陆芸,狠狠扇了原身一巴掌,结果吓哭了丫丫,“阿兄!”
丫丫挣扎着要下来,陆芸只好将她放下。
丫丫跑到阿渊身后躲起来,露出一双圆圆的挂着泪的眼睛,害怕地看着陆芸。
“丫丫别怕,我不是要打你,我是打......打我自己,我以前真不是人!”
陆芸说着又扇了原身一巴掌。
尽管现在痛的是她,可除了这样,她找不到别的办法,排解心中对原身的愤怒。
“阿渊,丫丫,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们!”
陆芸飞快抹去眼角的泪,“现在回去吃饭!”
她转身往前走,走一步,便回头看眼阿渊和丫丫。
这让林子里的杨福,一下子没了动手的机会。
他看了眼阿渊手里的木棍,又衡量了一下陆芸的体型,最终决定再找机会下手。
“呸,算你们今天好运!”杨福在心里骂了两声,转身离开。
陆芸似有所感,回头看向林子里。
隐约间瞧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陆芸的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