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花了一刻多钟才回到小破屋。
推开门,饭菜香便飘了出来。
陆芸、阿渊和丫丫三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先洗手,再吃饭......”陆芸说着便顿住了。
眼前二十平不到的破房子,是以前一个孤寡老人住的地方。
老人死后,这个房子有时候用来放柴,有时候用来当牛棚,收成好的时候用来放粮食。
现在除了墙边一个土灶,就剩桶盆瓢瓦罐、两个碗一双筷子,还有两边墙角一大一小两堆干稻草,是芸娘和三个孩子分别睡觉的地方。
干稻草边各放着一个篓子,装着一些换洗衣物和杂物。
小的那堆干稻草外围,用棍子划了一条线,陆芸记得是原身划的,警告三个孩子不得随便跨过那条线,否则便会遭到原身一顿毒打。
至于仅剩的碗筷等,都是原身用的。
桶里还剩一点水,陆芸沉默地将水倒进盆里端了出来。
“阿渊,丫丫,来洗手。”
丫丫躲到阿渊身后。
陆芸自觉走到一边。
阿渊这才带着丫丫洗手,盆里的水转眼就浑浊了。
陆芸将水倒了,进去屋里取碗筷。
“只有两个碗,一双筷子,你们轮着吃,晚点我做两双筷子。”
陆芸将碗里的饭菜分了一小部分到两个碗里。
饭菜压得很实,陆芸想着现在的情况,打算分两天吃。
她将碗放到阿渊和丫丫面前,“你们先吃,我去打点水来。”
趁着天气好,陆芸想把屋子里打扫一遍。
屋子里一股难闻的味道,昨晚一直在屋子里习惯了倒不觉得多难闻,今天出去一趟再回来,陆芸实在受不了。
提桶出来的时候,陆芸看到两个孩子盯着地上的饭碗,却都没有动。
“这真的是......给我们吃的?”阿渊问,“吃了你不会打我们?”
陆芸的鼻子又酸了,以前几个孩子饿得狠了,捡原身吃剩的吃,都会被原身毒打一顿。
“不打,以后都不会了。”陆芸轻声道:“我去打水,阿渊,你看着丫丫,别让她噎着了。”
水井在村头,这个时间点打水的人不多,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陆芸笑着打招呼,皆没人理她。
陆芸也不在意,原身以前因为林慕的关系,和村里人的关系一般,这两年更是全都得罪光了。
只是现在她要带着几个孩子活下去,少不了和村里人往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主动示好总归是没错的。
至于自尊、脸面,她很小就懂一个道理,比起填饱肚子,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陆芸很快打了一桶水往回走。
屋外不见阿渊与丫丫,陆芸以为两个孩子进屋了,结果推门一看,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陆芸心口一跳,想起之前树林里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想着大白天的,又在村里,时不时能看到村民经过,而且她只是去打个水,来回不到十分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难道是她大意了?
陆芸急得大喊,“阿渊,丫丫!”
她将木桶往地上一放,边喊边往外跑。
眼角余光看到屋后不远有轻烟,陆芸腿都软了,这是想毁尸灭迹?!
陆芸狠掐自己一把,稳了稳心神,立马朝屋后跑去。
却见阿渊和丫丫坐在地上,不知在烧些什么。
陆芸一颗心落回胸腔。
还好没事,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
陆芸深吸几口气,走过去,“阿渊,丫丫,你们在做什么?”
两兄妹同时抬头,两张黑漆漆的脸映入陆芸眼帘。
丫丫受惊般躲到阿渊怀里,阿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颤抖着声音开了口,“我就知道你要反悔!你要拿就拿回去吧,不要打丫丫,要打打我!”
陆芸看向两兄妹,只见他们面前用几块石头堆了个简易小灶,上面放着一个破瓦罐。
瓦罐里的粥水已经开了,冒着白烟,发出咕咕的声响。
里面的干豆角和青菜让陆芸认出,这是杨二婶给她的饭菜,也是她分给阿渊和丫丫吃的。
瓦罐里放了一份饭菜,旁边的碗里装着一份。
碗边放着一个稍好一些的空碗,还有一个断了半截的大勺子、两个破碗,以及用树枝做成的两双筷子。
原身不让孩子们在屋子里生火煮饭,阿渊几个只能在屋子后自己搭个小灶生火。
“我没有反悔,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陆芸蹲下身,柔声道:“是饭太硬了,所以想煮一下吗?”
米是糙米饭,以丫丫不到三岁的年纪,吃这个确实太硬了,是她想的不周全。
阿渊抿着嘴看了陆芸好一会,似确认她真的不会把食物收回去后,才冷声道:“煮成粥吃会饱一些,剩下的留到明天吃。”
“我留了明天的饭......”陆芸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意识到,阿渊之所以将分给他们的饭煮成粥吃一半留一半,是因为不相信她。
不相信她明天会继续给他们吃的。
所以他要用仅有的食物,让他和丫丫尽可能多吃几天,多活几天。
陆芸站起来走向屋内,端着剩下的饭菜出来。
“阿渊,这些饭菜给你保管,我和你们一起吃。”
陆芸将碗递给阿渊,“不过碗是杨二奶奶家的,我答应了要还给她。”
阿渊没接,瘦小的身子抱着丫丫向后倾,拉开与陆芸的距离。
这是不信任的动作。
陆芸也不多说,直接将碗往阿渊面前一放。
拿起空碗和勺子,陆芸从瓦罐里舀了一勺,然后端着碗走到一边蹲下。
粥水稀薄,陆芸吹了吹,感觉能入口了,便慢慢喝起来。
阿渊虽然没有直接看向陆芸,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
见陆芸吃起来,他才从瓦罐里舀出粥水,吹冷了慢慢喂丫丫。
丫丫吃了一口后,细声细气道:“阿兄吃。”
两兄妹你一口,我一口。
陆芸注意到,阿渊给自己吃的那勺,水多米少,而给丫丫吃的,水少米多。
陆芸看着看着,鼻子又有些酸了。
小的时候,奶奶也是这样喂她的。
陆芸喝完碗里的粥,肚子依然空荡荡,她摸着肚子暗道,忍忍,晚上再吃。
阿渊还在喂丫丫,陆芸不敢让两个孩子离开视线,便看向不远处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