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素温声开口，朝侍立一旁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
两个粉雕玉琢的女童乖乖起身，手牵手随嬷嬷出去了。
临出门前，那个拿木雕小马的女孩，陈安安回头脆生生道：“娘亲，我们去看池子里的红鲤鱼！”
楚星岚冷峻的面容难得柔和一瞬，轻轻点头。
厅门合上，檀香似乎更浓了些。
赵素素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在座四人：“再过两个月，守孝期就满了。”
陈枫停止摆弄玉佩，抬头看向母亲。
三位女子也神色各异，楚星岚眉头微蹙，苏婉月放下手中荔枝，林小瑶攥紧了手中绢帕。
“陈家门楣，如今全靠我这个妇道人家撑着。”
赵素素摇摇头。
“陈氏一门四将，都已战死沙场。京城各大家族、势力，见陈家无强势男丁撑门面，都不愿与陈家结亲联姻。”
厅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蝉鸣。
赵素素目光逐一掠过三位儿媳。
“星岚出身将门楚家，婉月来自京城商行苏家，小瑶是书香林家之后，忠臣之女。你们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嫁过来的，可惜嫁入陈家这些年，陈家男儿多在外行军，除了星岚生下柔柔、安安，都还未有男丁。”
苏婉月红唇微启，似要说什么，却又止住。
“我有一个想法。”赵素素顿了顿，看向陈枫。
“想让枫儿迎娶你们三位，为陈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噗——”
陈枫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瞪大眼睛。
“娘，您说什么？”
三位女子的反应更是精彩。
楚星岚“霍”地站起，身后的红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她脸色涨红，胸膛起伏：“母亲，这、这成何体统！”
苏婉月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唇角微微上扬，却又迅速抿起，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林小瑶则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素白的小脸瞬间血色全无，嘴唇轻颤，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怎么行！”楚星岚声音拔高。
“长嫂如母！我十六岁嫁入陈家时，枫儿才八岁，跟在我后面‘大嫂大嫂’地叫。我看着他长大，给他缝过衣裳，教他骑马射箭，虽然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是习武的料子。但我一直把枫儿当儿子看待。”
陈枫揉了揉额头，苦笑道。
“大嫂，你别占我便宜啊。咱俩可不差辈分，你才二十六，大我八岁，怎么就‘如母’了？”
楚星岚轻哼一声，双手叉腰。
“八岁怎么了？你九岁那年尿床，是谁帮你换床单洗被褥的？”
“大、大嫂！”陈枫耳根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事儿能不能别提了？再说我尿床让下人洗床褥就行，你瞎掺和啥。”
“怎么不能提？”楚星岚越说越激动，“你十岁爬树摔下来，是谁背你去找大夫的？十一岁和人打架，鼻青脸肿不敢回家，是谁给你上药还帮你瞒着的？十二岁......”
“行行行，大嫂说啥就是啥。”陈枫举手投降，有气无力道。
“要不我以后就叫您‘娘’算了，您看成不？”
楚星岚被噎得一时语塞，瞪着陈枫，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这小子！”
“母亲，我......”
一直沉默的林小瑶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与陈三公子虽只见过数面，但既已与公鸡拜堂成亲，自当为夫君守节终身，不愿再嫁。”
林小瑶和陈宇成亲，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赵素素温声道。
“小瑶，我们大渊王朝虽重礼法，但家族存续更是大事，弟弟娶寡嫂的事情并不少见。”
“那是未开化的普通百姓所为。”
林小瑶声音虽轻，却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固执。
“林家世代读书，最重礼义廉耻。我、我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楚星岚闻言，对这位文绉绉的三弟妹投去赞许的目光。
“小瑶说得在理。”
“在理什么？我倒支持母亲。”
第三个声音响起，清脆利落。
众人齐刷刷看向苏婉月。
只见她慢悠悠擦了擦手，抬眸笑道。
“大嫂，小瑶，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咱们也得面对现实不是？”
她站起身，水蓝色裙摆如水波荡漾。
“陈家一门四将战死了。如今陈家就剩枫儿一个男丁，可他偏偏文不成武不就，读书读不进，习武没筋骨。将来若无人帮衬，这陈家基业如何守得住？”
苏婉月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三个，大嫂是将门之后；我苏家商行遍布南北，钱财往来、消息渠道都不缺；小瑶林家书香传世，忠臣之家，朝中门生故旧无数。我们若与枫儿成亲，便是将三家资源与陈家彻底绑定，这才是真正的开枝散叶。”
她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妩媚。
“再说了，大嫂，你已经有了柔柔和安安，自然体会不到夜深人静时的寂寞。小瑶你更是不懂男女之事的妙处。最难受的是我，体会过男女之事，还没有开枝散叶，硬生生在守了三年活寡，我都快要憋坏了。”
苏婉月转身看向陈枫，眼波流转。
“我可是实实在在守了三年活寡。四弟虽然不会武功，但这张脸生得倒是俊俏，身子骨看着也结实......”
她说着竟朝陈枫走近几步，伸手似要触碰他的脸颊。
陈枫吓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柱子。
“二、二嫂，有话好说！”
苏婉月“咯咯”笑了起来，收回手。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楚星岚脸色铁青：“苏婉月！你、你不知羞耻！”
“我怎么不知羞耻了？”苏婉月挑眉。
“食色性也，圣人尚且如此说。咱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庙里的泥菩萨。母亲这提议，我觉着挺好。既能为陈家延续香火，又能解我的苦处，一举两得。”
她朝赵素素行了一礼：“母亲，我愿意嫁给四弟，与四弟行夫妻之事！”
“胡闹！我楚星岚行事光明磊落，绝不做此等违背伦常之事！枫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我怎能.....怎么能跟枫儿……行……行夫妻之事……不行！这简直是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