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1:06:24

陈枫擦扳指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母亲审视的目光。

“呃,娘……就……偷偷练了点。咱们家是武学世家嘛,库房里那些基础拳谱、吐纳法门,我又不瞎……看得多了,自个儿瞎琢磨,就会了点皮毛。刚才那野猫太吓人了,我一下没忍住……”

“皮毛?” 。

“用一枚扳指,隔着几丈多远,凌空击中野猫,劲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救了人,又没打死猫,扳手甚至还没坏,你管这叫皮毛?!”

她胸口起伏,显然情绪激动:“你爹,你三位兄长,哪个不是自幼打熬筋骨!你这手法,这眼力,这劲道控制……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绝无可能!”

陈枫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好像表现过头了。

他光想着救人,忘了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刚才那随手一击蕴含的东西太多了。

“娘,您别激动,听我说……我真没正经拜师学过,就是……可能就是天赋比较好?看那些拳谱心法,好像特别容易懂,练起来也快。您也知道,我打小就记性好……”

赵素素盯着他看了许久。

良久,赵素素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陈枫的手腕。

“枫儿,你听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你会武学之事,一丝一毫都不行!记住了吗?”

“娘,您是说怕棒打出头鸟?”

赵素素眼圈微微泛红。

“是啊,你以为,当年我为何执意不让你练武?你爹和你三位兄长,难道不想陈家武学后继有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家一门四将,战功赫赫,已经够显眼了!你爹他们……”

她抓着陈枫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是陈家最后的血脉了,枫儿。你若是个纨绔子弟,或许那些人还能容你苟活。可你若展露出非凡的武学天赋……你猜,那些藏在暗处,不想看到陈家再起的人,会怎么做?”

陈枫心头一震,陈枫并不是真的纨绔,赵素素更不是不会管教。

赵素素对外营造出陈家幼子“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形象,是为了保护陈家最后的血脉。

“娘……”

“枫儿,记住,在你羽翼未丰,韬光养晦,明白吗?”

“娘,我明白了。您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赵素素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夜。

京城某处,一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的密室内。

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孤灯跳跃着,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两个对坐男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蛰伏的鬼魅。

坐在上首,被称为“六哥”的男人低低开口。

“话说,陈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一门四将,何等风光。如今呢?只剩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老四,陈枫……不入流的武者,哈,怕是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他话里的轻蔑如同毒蛇吐信,冰凉滑腻。

坐在他对面的“老九”身形略显瘦削,闻言,低笑一声。

“六哥说的是。陈擎和他那三个儿子,骨头大概都已经在北疆的冻土里烂透了。这陈家的天,早就塌了。”

“哼,什么精忠报国,不过一群沽名钓誉之辈,为了所谓正道,一门四将尽数殒命,留下四个寡妇和一个纨绔,真是可笑,可悲。”

“哈哈哈,说的对,一群沽名钓誉之辈,死得其所!”

老九微微前倾身体,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薄如刀锋的嘴唇。

“陈擎当年何等桀骜,坏了我们多少好事?他那几个儿子,也都是不知好歹的硬骨头。这陈家……留着终究是个隐患。哪怕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刺,扎在肉里,久了也会化脓。”

“哦?你觉得,这陈枫这根刺,还值得我们拔除?”

“一个纨绔,四个守寡的妇人,不足为惧,但涉及到背后的楚啸,林松,苏景,这三位位高权重的麻烦,可能会给陈家重新投入资源。所以陈枫不能留,是时候让他去陪他的父兄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六哥的轻轻一碰,发出“叮”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六哥放心,小弟近日便会安排。三名二品高手,足够了。陈家只有两名三品武者。那赵素素,楚星岚,号称将门虎女?空有名头罢了。这两个三品女流,护不住那一家子老小。至于那陈枫……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哈哈哈!”

“好!老九做事,向来稳妥。来,饮胜!为陈家灭门提前庆贺一杯!”

“饮胜!”

两只酒杯再次碰撞,血红的酒液晃出杯沿,如同无声淌下的血泪。

……

陈府。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陈府书房,在黄花梨木大书案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光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卷特有的气息。

陈枫半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眼微闭,手里把玩着那枚莹润的传音玉佩。

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热,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光晕。

一个恭敬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派往北疆的傀儡探子。

【主上,已按吩咐抵达银泉谷外围。此地战后痕迹仍在,风雪甚大,掩埋了许多线索。属下等正在附近村落暗访,重点寻找陈擎将军旧部可能的幸存者,或当日曾为大军运送粮草、见过战场景象的民夫。】

陈枫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敲了敲,一缕微不可察的内力注入,心念随之传递过去。

“做得好。银泉谷……父亲他们就是在那儿……仔细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重点是战死当日,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常,敌军动向,天气异状,我军内部有无特别指令或冲突……哪怕是最荒诞的传言,也给我记下来。”

【遵命,主上。北疆苦寒,搜寻需时,但属下等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