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1:19:41

“哎哟,一千八百块啊,真是狼心狗肺。”

“这闺女算是养废了,偷亲爹的军功章去卖,这在旧社会是要开祠堂沉塘的。”

赵铁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王良:“王良,大炮说的是真的?”

王良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是一阵阵地发抖。

“纸笔拿来。”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断亲书。

【陈大炮与陈丽丽、王良从此恩断义绝。房产、财物与此二人无关。生不养老,死不送终。若再踏入陈家一步,死生不论。】

写完,我把笔甩在王良面前。

“签了。滚。”

王良看着那张纸,眼珠子转了转。

“我不签!”

王良咬牙切齿道:“陈大炮,你打断我的手,这事儿没完!我要去公社,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陈丽丽也跟着尖叫:“对!就不签!我看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我看着这两张贪婪又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你们觉得,我是跟你们商量?”

我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那是压箱底的真家伙。

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我将子弹上膛。

“大炮!别乱来!”赵铁柱惊吼。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震得整个大柳树村的狗都在狂吠。

我对着天放了一枪。

然后将枪管对准了王良的脑袋。

“下一枪,我想试试,是你的头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一股尿骚味散开,王良裤裆湿了一大片,人瘫成了一烂泥。

“我签!我签!”

王良连滚带爬在纸上写下了名字。

连衣服都没敢回屋拿,跟陈丽丽互相搀扶着冲出了院子。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谁也不敢招惹我这个杀过敌特的退伍兵。

我把枪收好,走到墙根处的草棚子边。

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狼青犬趴在泥里,瘦得排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它看着我走近,努力想站起来摇摇尾巴,却因为太饿,只是呜咽了一声。

这是老黑,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军犬后代。

“老伙计。”

我蹲下身,摸了摸老黑干涩的毛,眼眶红了。

转身进屋,从房梁上摘下一块原本留着给女儿过年的陈年腊肉,丢到老黑面前。

老黑愣了一下,随即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发出一阵阵满足的呼噜声。

“慢点吃,以后,老子再也不让你受这委屈。”

我站起身,推开里屋的门。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土炕。

炕席下有块青砖,青砖起开,下面是一个刷了桐油的小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叠大团结,还有几根在黑暗中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金条。

这些,是老陈家的祖产,也是我在国宴帮厨那些年,贵人们私下给的“赏钱”。

那一箱金条和大团结,压在我心口,沉,但也稳。

我走出门,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边翻着鱼肚白,云层压得很低。

我嗅了嗅空气里的味儿,带着股湿冷。

作为老侦察兵,我太了解这种天气了。

海岛那边,这台风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我直接奔向了镇里的供销社。

“同志,我要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我啪把一张单子拍在柜台上。

营业员一看那单子,人直接傻了。

“大爷,您这是要开超市啊?进口奶粉要四罐?这得要外汇券啊!还有这阿胶,这麦乳精,咱们这儿统共就这两盒存货,那是给领导留着的……”

我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票据。

都是早年间在国宴帮厨时,那些归国华侨和老首长给的奖励。

花花绿绿的外汇券,崭新的人民币。

“票,我有。钱,我也有。东西,我也要。”

我把那堆票据往前一推。

“我是军属,去海岛守备区探亲,那是前线。耽误了孕妇的身体,你们供销社负得起责吗?”

大帽子一扣,营业员缩了缩脖子。

在这1983年,涉及部队的事,谁也不敢大意。

两小时后。

我脚边多了两个大背篓。

最上面是精挑细选的阿胶和红枣,下面是拿铁壳子封好的奶粉。

最底层,则是我专门去五金柜台扫荡来的宝贝:

三大捆特制的尼龙绳。

两卷加厚且防腐的油布。

还有整整十斤装的防锈铁钉,那是特种钢做的,海水都锈不动。

最后,我还要了一把产自大连造船厂的锰钢大钢锯。

我经历过这种灾害。

普通的木房子,在台风面前就像纸糊的。

我得亲手去给儿子、给孙子,钉出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次日天蒙蒙亮。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军挎包。

锁上了大门。

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过身。

老黑像是知道要远行,显得格外兴奋,在前头开路。

我一招手,老黑蹦上了在路边雇好的驴车。

三天三夜的颠簸。

从马车到汽车,再从汽车到绿皮火车。

等我终于站在温州码头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不禁眉头紧皱。

海面上,风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灰蒙蒙的云像是一床被浸透了水的烂被褥,重重地压在海平面上。

海水不是蓝的,是那种浑浊的、泛着白沫的铅灰色。

码头上的船都在往回开,渔民们忙着加固缆绳。

喇叭里正一遍遍播放着紧急通知:

“全体船只禁止出海!超强台风预警!重复一遍,超强台风即将登陆!”

我拎着三百斤的行李,大步走向那个挂着“军方专用”牌子的码头办公室。

守卫的小战士上前阻拦。

“老同志,不能进!没看到预警吗?船全停了!”

我没说话。

慢慢地解开外套,露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便服。

胸口处,别着一枚金灿灿的二等功勋章,那是用血和火淬出来的。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递了过去。

“我是陈建锋的爹。他在岛上守礁,他媳妇要生了,我这儿带的是救命的东西。”

“既然民船停了,那你们的补给船呢?”

“我陈大炮不坐民船。我坐战舰,或者……我游过去。”

小战士被勋章晃了眼,又被我的气场震得连退两步。

“可是……这风浪,补给船也悬啊……”

我一把夺回电报,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

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执念。

“天王老子要刮风,我管不着。”

“但我孙子要落地,这天,它得给我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