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然是她瞎编的。
但结合她那不凡的身手,还有这精贵得不像话的物资,再加上“前头”、“红线”这种字眼。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足以让人联想到某些不能惹的庞然大物。
刀疤哥脸色瞬间变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惹上那帮穿绿军装的狠人。
这女人出手这么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这种特供米,背后肯定有人!
“误会!都是误会!”
刀疤哥一脚踹在那个瘦猴屁股上:“没长眼的东西!连大姐的货都敢动,滚一边去!”
转过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硬是挤出了一朵花:“大姐,您别跟这帮兔崽子一般见识。我是真不知道这货是那条线上的。”
孟晓棠拔出刀,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那种漫不经心的动作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还要验吗?”
“不验了!这成色,我看一眼就知道是顶级的!”刀疤哥搓着手,“您开个价。”
“我不要钱。”
孟晓棠把刀收回袖口,“我要票。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另外,我要一张去西南军区的卧铺票,要最近一班的。”
刀疤哥嘶了一声,有点肉疼。
这年头钱好弄,票难搞。特别是全国粮票和卧铺票,那都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但这批米和麦乳精,转手卖给县里那几个大领导,利润至少能翻三倍。
“行!我换!”刀疤哥一咬牙,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旧皮夹。
他数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又极其不舍地掏出一张硬卡纸的火车票。
“大姐,这是明早八点的车,软卧。本来是我托了老鼻子的关系弄来,准备去省城办事的……但这票太烫手,我这种身份用了容易招雷子,正好孝敬您”
孟晓棠接过票,扫了一眼。
K125次,红星县到蓉城。没错,就是这趟车。
她把粮票和车票揣进兜里,又随手抓了两张大团结(十元大钞)塞给刀疤哥:“我不占你便宜,这钱请兄弟们喝茶。”
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彻底把刀疤哥整服气了。.
两张大团结,那是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这绝对是大院里出来的,或者是哪位首长的家里人,不然做事不能这么敞亮又霸道!
“谢大姐赏!”刀疤哥接过钱,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刻着狼头的木牌子递过去。
“大姐,以后在红星县甚至省城这一片,遇到不长眼的,亮这个牌子,道上的朋友多少给个面子。”
孟晓棠也不矫情,收下牌子:“米和东西你让人抬走,我的人在外面等着,别跟出来,免得误伤。”
“懂!我都懂!”
刀疤哥点头哈腰,哪敢派人跟踪。既然说是“军需”,外面指不定有车等着呢,他可不想触霉头。
孟晓棠拎着空了一半的背篓,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子。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确信没人跟踪,她才闪身进了一个公厕,再出来时,已经卸掉了伪装,换回了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虽然衣服破旧,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摸了摸兜里那张硬邦邦的火车票,心跳快了几分。
所有的准备都齐了。
孟家那群吸血鬼现在估计正在家里哭爹喊娘,而她,即将踏上那辆开往西南的列车。
“顾南舟。”
孟晓棠望着远处火车站那高耸的钟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没人能拦得住我。”
红星县火车站,人头攒动。
孟晓棠随着拥挤的人潮涌入站台。
穿着绿军装背着铺盖卷的知青,提着网兜装着脸盆的干部,还有大包小裹扛着扁担的老农,全都在往那个墨绿色的铁皮巨兽肚子里挤。
“别挤!再挤孩子没啦!”
“那个背背篓的!踩我脚后跟了!”
叫骂声、孩子的哭嚎声、列车员的大喇叭声,混成一锅沸腾的滚粥。
孟晓棠屏住呼吸,紧了紧身上的帆布包。
她仗着身形灵巧,像条游鱼一样在人群里穿梭。
硬座车厢简直是战场。
有人从窗户往里爬,有人把行李顶在头上硬撞,连过道里都塞满了编织袋和活鸡活鸭。
好在她手里攥着的是软卧票。
穿过拥挤不堪的硬座和硬卧连接处,前面的车厢明显安静下来。
地上铺着红地毯,虽然旧了点,被踩得发黑,但至少没那么多瓜子皮和痰迹。
孟晓棠看了一眼手里的票:9号车厢,7号下铺。
她走到包厢门口。
推开门。
原本属于她的右下铺,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烫着卷发、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
她脚下的高跟鞋半挂在脚尖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擦咔擦”嗑得飞快,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正对着小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抹着友谊牌雪花膏,神情倨傲。
孟晓棠皱了皱眉,敲了两下门框。
“同志,麻烦让让,这是我的铺位。”
正在嗑瓜子的胖大婶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她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晓棠。
此时的孟晓棠已经卸了那层老气横秋的伪装,但身上那件打补丁的旧外套还没换,裤脚上还沾着刚才走路带的泥星子。
一看就是刚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胖大婶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扬,也不起身,只是挪了挪屁股,把位置占得更满了些:“小姑娘,走错门了吧?这里是软卧,硬座在后头,这儿可不是你们这种人瞎逛的地方。”
孟晓棠掏出那张硬卡纸车票:“K125次,9车7号下铺。这一趟车,应该没第二张同样的票。”
胖大婶瞥了一眼那张票,脸色微微一变。
这年头能坐软卧的,非富即贵,这乡下丫头哪来的票?
但她看着孟晓棠那寒酸样,心里那点忌惮又散了。估计是替哪个领导跑腿办事的保姆或者是穷亲戚。
她拍了拍铺位上的床单,把腿盘得更紧了些。
“哎呀,真的是。不过小姑娘,你看我这年纪大了,腰不好,爬不上上铺。咱们换换,你去睡上铺。”
嘴上说着商量,屁股却像是生了根,挪都没挪一下。
上铺?
孟晓棠扫了一眼头顶。
那是那个年轻姑娘的铺位,上面堆满了这母女俩的大包小包,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不换。”
孟晓棠声音平淡,却透着股冷意。
“嘿!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
胖大婶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摔。
“我都说了我腰不好!尊老爱幼你不懂啊?再说了,你看你这一身灰土,要是把这床单弄脏了,列车员还得让你赔钱!”
旁边的年轻姑娘也合上了雪花膏的盖子。
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妈,跟这种村姑废什么话。她身上那股味儿,我都快吐了,肯定有跳蚤。”
“给她两块钱,打发她去硬座那边待着。别让她在这碍眼,我还要练嗓子呢。”
胖大婶一听,立马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随手往小桌板上一扔。
“听见没?两块钱!够你在农村一家子吃顿肉了。拿着钱赶紧走,这铺位我们要了,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