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军开的介绍信虽然能证明身份,但在这个计划经济管控森严的年代,没有全国粮票,出了这个县,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没有卧铺票,去西南那几千公里的路,坐硬座能把人的腿坐废了。
“得想办法搞点票。”
孟晓棠目光扫过街角,看到两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正骑着自行车巡逻,一个刚想从篮子里拿鸡蛋出来换东西的大娘吓得赶紧缩回了巷子里。
1976 年,严打投机倒把。这街面上,根本没有敢明目张胆做买卖的。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守备森严的县武装部大院。
顾南舟是团长,他的战友遍布全国。
或许,可以借这层关系走个后门?
不,不行。
还没见到顾南舟,就先欠下一堆人情,这不是她的风格。
而且孟家那边发现她跑了,肯定会去公社甚至县里报案,虽然断亲书在大队备了案,但难保那群极品不会倒打一耙说她偷盗巨款。
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离开这里。
孟晓棠转身走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意念一动,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大背篓,往里面装了二十斤精米,五斤腊肉,还有从孟家顺来的那两瓶没开封的麦乳精。
再出来时,她头上包着一块灰扑扑的头巾,遮住了半张脸,背稍微佝偻着,看起来就像个进城走亲戚的农妇。
既然正规路子不好走,那就去趟那个传说中的“鬼市”。
富贵险中求。
她孟晓棠这辈子,除了顾南舟,谁都不靠。
红星县城,废弃纺织厂后巷。
这里是县城最大的“鬼市”,见不得光,但什么都有。
孟晓棠躲在死胡同的阴影里,意念一动,手里多了几块破布和两双厚鞋垫。
她把鞋垫塞进鞋底,人立马高了两三公分,又用一块灰扑扑的旧头巾把脸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背脊佝偻着,瞬间从一个十八岁的俏生生大姑娘,变成了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农妇。
这就是重生的好处,上辈子为了讨生活,这种地方她没少钻,规矩门清。
她拎着那只破背篓,脚步虚浮却又透着股子稳劲儿,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刚走到巷口,阴影里闪出两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袖着手,眼神像狼一样在孟晓棠身上刮了几遍。
“干什么的?走错道了吧大婶。”左边那个刀条脸挡在路中间,语气不善。
孟晓棠没说话,甚至脚步都没停。
她把手伸进那个打了补丁的衣兜,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烟盒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当当落在那刀条脸怀里。
“家里揭不开锅了,来换点救命粮,两位兄弟拿去抽个水。”孟晓棠压着嗓子,声音沙哑。
刀条脸低头一看,哟呵,大前门,还是硬壳的。
这年头,这烟可是硬通货,一般人即便有钱没票也买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凶光收敛了不少。
出手就是大前门,这手笔绝不是普通村妇能有的,是个懂规矩的 “老山雀”。
“进去吧,少说话,多看路。”刀条脸侧身让开一条道。
孟晓棠微微颔首,拎着背篓钻进了巷子。
巷子里静得吓人,没有集市那种喧闹,只有压低的交谈声和偶尔那一两声咳嗽。
买卖双方都缩在墙根底下,看货给钱,那是真正的“哑巴生意”。
孟晓棠目光扫了一圈,没在那些散户摊位上停留。
她要换的东西多,也就是所谓的“大宗交易”,找这些散户太慢,还容易招眼。
孟晓棠目光如炬,快速扫了一圈,没在那些卖鸡蛋、红薯干的散户摊位上浪费时间。
她要出手的东西是 “大件”,找这些散户太慢,还容易招眼。
她径直走向巷子最深处。
那有一盏昏黄的马灯,挂在一截断墙上。
灯下坐着个光头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嘎啦嘎啦直响。
刀疤哥,红星县城黑市的一霸。
上辈子严打的时候,这人据说是因为讲义气替人顶包才进去的,口碑在道上还算硬。
孟晓棠走到摊位前,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刀疤哥眼皮都没抬,手里核桃转得飞快:“要买还是要卖?”
“卖。”孟晓棠言简意赅。
“什么货?”
孟晓棠没说话,弯腰掀开背篓上的破棉布。
昏暗的马灯下,那袋口敞开的一角,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大米。
米粒饱满修长,没有一颗沙子,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旁边还有两罐铁皮听装的麦乳精,上面印着上海食品厂的字样,崭新锃亮。
刀疤哥转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这年头,粗粮都未必能吃饱,这种特供级别的精米,除了那几个大院里的人,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
更别提那两罐麦乳精,那是给重病号或者坐月子的人吊命的好东西。
“好货。”刀疤哥眯起眼,“大婶这路子够野的。”
他这一开口,周围几个看似闲逛的汉子立马围了上来,隐隐把孟晓棠堵在中间。
这是黑市的常态。
一旦发现肥羊,不管是压价还是黑吃黑,总得试探试探深浅。
“怎么?想明抢?”孟晓棠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依然搭在背篓边缘。
“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这儿讲究公道。”刀疤哥站起身,一米八的大个子带着一股压迫感。
“不过大婶这货来路不明,我总得验验真假,万一是哪个公家仓库里出来的,连累了兄弟们……”
“公家的东西我敢拿来这儿?”孟晓棠冷笑一声。
旁边一个瘦猴伸手就要去抓背篓里的麦乳精:“费什么话,先看看货再说!”
就在瘦猴的手指刚要碰到铁罐的一瞬间。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剔骨尖刀,贴着瘦猴的手指缝,狠狠扎进了下面的木板里。
刀身没入一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要是再偏一分,这瘦猴的手就废了。
瘦猴吓得“嗷”的一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周围那几个围上来的汉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看清这老娘们是从哪掏出来的刀,这手速太快了!
孟晓棠单手扶着刀柄,浑身气势陡然一变,哪还有半点村妇的怯懦。
她微微抬头,目光透过头巾的缝隙,直刺刀疤哥的双眼,嘴里吐出一句谁也听不懂,但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的黑话:
“南边山上下来的货,走的是红线。这一批是给前头那帮敢死队留的口粮,你要是有胆子吞,明天我就能让你这纺织厂变成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