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
这年头,这种救命药金贵得很,谁没事随身揣着。
大爷的脸已经从紫红转为青灰,那是极度缺氧的征兆。
“没药咋整?医生你快想办法啊!”列车员急得直跺脚。
医生一摊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担责任:“没药我能变出来?只能等下一站送医院……最近的大站还得开三个钟头……”
三个钟头?
看老人这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别说三小时,三分钟都够呛。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尖刻的嗤笑。
“哟,我就说这软卧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吧?命薄的人坐进来,那不是找死吗?”
刚才被赶走的那对极品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了回来。
她手里抓着把瓜子,倚在门框上,一脸的幸灾乐祸。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文工团姑娘更是捏着鼻子,往后躲了两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肯定是刚才那个村姑身上的穷酸气,把人家老先生冲撞了。”
那个年轻姑娘站在她妈身后,幸灾乐祸地补刀,“真晦气,还好我们走了,不然这要是死在里面,多渗人啊。”
“就是,没准是有什么传染病,我看啊,还是赶紧把那村姑撵下车,别连累了一车人。”
人命关天的时候,这对母女还在那儿喷粪。
孟晓棠站在床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死死盯着大爷青紫的面皮,脑海里闪过前世的一幕幕。
那是在牛棚的第二个冬天。
在那充满了霉味和牛粪味的破棚子里,除了她,还关着一个头发花白、腿被打瘸了的老头。
起初,孟晓棠怕极了这个总是对着空气骂人的怪老头。
直到有一天,她高烧不退,差点就要见阎王。
是那老头用几根在那破棉袄里藏了不知道多久的银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老头是享誉京城的国医圣手齐怀安,因为那场运动被打成了“臭老九”。
“丫头,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但这身本事不能断了根。”
那是齐老最后的遗言。
在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夜,他手把手教她认穴、行针,把毕生绝学硬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前世她命苦,这手艺没处施展。
今生,绝不能辱没师门!
“让开。”
孟晓棠低喝一声,手腕一翻。
她从那个破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布卷,那是她刚才借着掩护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布卷一抖,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那随车医生一看,立马急了,大喝一声:“你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乱扎针出了人命你负责得起吗?乘警!快把她拉开!”
两个乘警闻声就要上前。
“闭嘴!”
孟晓棠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竟逼得那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脚步一顿。
“我是赤脚医生。再耽误一分钟,神仙也救不回来。到时候这责任,是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庸医担,还是你们两个只会抓人的乘警担?”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见过这么横的小姑娘,明明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那气势却像是发号施令的首长。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孟晓棠已经单膝跪地。
她动作利落地解开大爷中山装的风纪扣,手指如飞,迅速在大爷胸口的膻中穴点按了几下。
紧接着,右手捻起一枚三寸长针。
那指尖极快地在大爷的人中穴刺入。
这一针,叫“鬼门十三针”里的起死回生手。
为了保险,孟晓棠指尖微动,在针尖没入皮肉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引渡了一滴空间灵泉水。
“胡闹!简直是胡闹!”随车医生气得脸红脖子粗,“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向上级汇报!”
门口的胖大婶也跟着起哄:“就是!这乡下丫头懂个屁的医术!我看她是想趁火打劫,大爷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人群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盯着孟晓棠的手法,“这……这是‘烧山火’?还是失传的透天凉?这怎么可能!”
孟晓棠充耳不闻。
第二针,鬼心内关。
第三针,鬼窟极泉。
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独特的捻转手法。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随车医生刚想开口嘲讽:“你看,我就说……”
地上的大爷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像是冲破了什么屏障,猛地长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深,极长。
原本青紫可怖的脸色,竟慢慢恢复了血色。
紧锁的眉头松开,大爷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那个“活”劲儿回来了。
“醒……醒了?!”
列车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刚才还叫嚣的随车医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神医啊!这简直是神仙手段!没想到咱们民间还有这样的高人!”
刚才那个懂行的中年男人激动得手都在抖,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瞬间响彻车厢。
门口那对极品母女见势不妙,缩着脖子想溜。
“刚才谁说晦气?谁说我有传染病?”
孟晓棠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门口。
“现在人救活了。倒是你们,刚才一直在旁边大呼小叫阻挠救人。要是这位老先生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就是谋杀!”
“什么谋杀!你……你别血口喷人!”烫头大妈色厉内荏地喊道,脚下却一直在往后退,“我们就是看个热闹……”
“看热闹?”
刚才那个开口懂行的男人站了出来,指着那母女俩。
“我都看见了,刚才这小同志救人的时候,你们一直在旁边冷嘲热讽,还试图制造噪音干扰。乘警同志,我建议查查这两个人的介绍信,这种思想觉悟,我看很有问题!”
“对!查查她们!”
“刚才还想占人家铺位呢!什么东西!”
周围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这时候纷纷倒戈。
乘警一听这话,脸色严肃地走过去:“两位同志,请出示一下证件,跟我们去把刚才的情况说明一下。”
“我不去!我是文工团的家属!你们敢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