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是谁的家属,在列车上扰乱公共秩序、阻挠急救,都得跟我们走一趟!”
年长的乘警面沉如水,根本不吃那一套。
他给旁边的年轻乘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直接上前扣住她的胳膊,将人从门框上硬生生地扒拉了下来。
“哎哟!轻点!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烫头大妈这时候彻底慌了神。
她生怕女儿这张没把门的嘴再胡咧咧惹出更大的祸事,连忙追上去试图捂女儿的嘴,一边冲着乘警赔着僵硬的笑脸,一边灰溜溜地被“推”向了车厢连接处。
走廊里甚至传来了几声解气的叫好声。
包厢里终于清净了。
“小同志……”
老人声音嘶哑,想要撑起身子,但手脚还有些发软。
“别动。”
孟晓棠放下搪瓷缸子,里面是她偷偷兑了灵泉水的水,“刚行完针,气血还没走稳。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把缸子递过去。
老人接过水,只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
这水……怎么这么甘甜?
一口下肚,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熨烫平整了,刚才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竟然消散了大半!
“好水……好针法……”
老人喝完水,精神头好了不少,看着孟晓棠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小同志,刚才听你说你是赤脚医生?这手本事,可不像是在村里能学到的啊。”
“牛棚里学的。”孟晓棠也不避讳,淡淡地回了一句,“能救命就行,管它哪学的。”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只是笑声还有些虚:“好!好一个能救命就行!丫头,性子直,我喜欢!”
他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小本子,还有一支钢笔。
刷刷刷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孟晓棠。
“我叫顾卫国。这次出门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收着,以后要是到了京城,遇到什么难处,拿着这个条子去大院找我。只要不违背原则,老头子我拼了这张老脸也给你办!”
周围那几个识货的人,听到“顾卫国”三个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顾卫国!
那可是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名字!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但那也是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大首长啊!
这丫头,这一针扎下去,直接扎出了一条通天大道啊!
孟晓棠接过纸条,也没太当回事,随手夹进了书里:“行,那我先谢过秦老了。您再歇会儿,到了大站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秦老看着她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越看越满意。
这年头,见到大官不巴结、施恩不图报的年轻人,太少了。
夜深了。
孟晓棠却没有睡意。
她刚才那一针消耗太大,现在急需补充能量。
她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灵泉水不仅恢复了她的体力,似乎还将她的五感强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即使隔着厚厚的包厢门,即使有列车的噪音,她依然能听到走廊尽头、连接着硬座车厢的那个角落里,传来的一些细微声响。
那里是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也就是厕所旁边,通常烟味弥漫,人声嘈杂。
但此刻,孟晓棠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听到了一个婴儿极其压抑的哭声。
那是被捂在被子里,或者被什么东西堵住嘴才能发出的闷哼。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凶狠嗓音:
“妈的,这死丫头怎么这时候醒了?再给她灌点药!别让她出声!”
“哥,药不多了……再灌怕是要傻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怯怯地说道。
“傻了更好!傻子卖到大山里给人当童养媳更听话!反正那个买家只要是个女的就行!快点!别把列车员招来!”
孟晓棠啃包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幽深如狼。
人贩子?
还是给孩子灌药的人贩子?
她这辈子,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孟家那种吃人血馒头的极品亲戚。
另一种,就是这种丧尽天良、毁人家庭的人贩子!
上辈子在黑市流浪,她见过太多因为孩子丢了而疯掉的父母,也见过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孩子。
人贩子,都该死。
孟晓棠从铺位上坐起。
对面的顾卫国还没睡实,见状微微支起身子,压低声音问:“丫头,怎么了?”
“没事,我去打点热水。” 孟晓棠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波澜。
孟晓棠随手拿起桌上的空搪瓷缸,把帆布包往里推了推,起身拉开包厢门。
出了软卧车厢,那种安静和地毯带来的舒适感瞬间消失。
连接处冷风嗖嗖,过了连接门,一股混合着汗臭、脚丫子味、廉价卷烟和茶叶蛋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硬座车厢里,人摞人,货堆货。
过道上都挤满了自带小马扎或者直接坐报纸上的人。
孟晓棠把缸子抱在怀里,步子放得很轻,眼神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过,实则在寻找刚才那声音的来源。
14号车厢。
那里坐着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都穿着黑灰色的旧棉袄,衣领竖得老高,帽檐压得低低的。
一个满脸横肉,正在那用手指甲剔牙,另一个精瘦得像只猴,那双倒三角眼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坐在中间的那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还在不停地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还缩着一个年轻妇女,头歪在车窗玻璃上,双眼发直,嘴角甚至流着口水。
怀里也抱着个孩子,看身形像是三四岁的模样,但这孩子睡得太死,手脚软塌塌地垂下来。
不对劲。
那个年轻妇女眼仁发散,神情呆滞,这明显是被灌了大剂量迷药的症状。
而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抱孩子的姿势太僵硬,像是在抱一块木头,根本没有当妈的那种小心翼翼。
更重要的是,那个剔牙的横肉男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绳头,上面似乎沾着干涸的暗红印记。
孟晓棠心里有了底。
孟晓棠心中有了数,但还差最后一步确认。
她拎着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假装路过,在经过外侧那个男人身边时,脚尖似乎被伸出来的腿绊了一下。
“哎哟!”
孟晓棠身子一歪,手里的搪瓷缸子“失手”飞了出去,好死不死,正好砸在那男人的迎面骨上。
横肉男蹭地一下蹿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这是在公共场合,眼里的凶光毕露,张嘴就是一句只有道上悍匪才懂的黑话:
“操!哪来的瞎眼耗子!敢烫老子这双‘走山腿’!活腻歪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