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大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个姑娘正缓步走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两条麻花辫乌黑油亮,垂在胸前。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儿。
阳光漏过树荫,照在她脸上,那皮肤白得晃眼,衬得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夜空中的星星。
那几个刚才还在嘀咕的军嫂都看直了眼。
这……这是哪来的俊闺女?
跟她一比,那个穿红裙子的简直就是个东施效颦的土包子!
孟晓丽正沉浸在当官太太的美梦里,听见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回头,看见孟晓棠的一瞬间,就像活见鬼了一样。
她怎么会在这?
上次她出逃后王二傻子就就全城找人,她这个村姑难道还能逃脱得了王二傻子家的魔爪?
就算她那天发疯,卷走了家里的钱,还从大队长那里骗来了介绍信,可她一个连公社都没去过的土包子,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到几百公里外的部队来?
这一路上,她不该是被骗子拐了,或者干脆被哪条野狗叼走了才对吗?
孟晓丽压根不信孟晓棠有这个脑子和胆子。
恐慌只持续了半秒。
孟晓丽很快镇定下来。
这儿离老家十万八千里,爸妈还有爷奶说过,只要自己咬死不认,谁知道真假?
再说,自己胸口挂着信物,还穿着那件红裙子,先入为主,大家都信了八分。
想到这,孟晓丽眼珠子一瞪,先发制人。
“孟晓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故意拔高了嗓门。
“我就说家里怎么丢了钱,原来是你偷了路费跑出来的!你看你这穷酸样,是不是钱花光了,跑这儿来要饭打秋风?我告诉你,别以为是我堂姐就能来这儿撒野,这是部队,不是咱们那个穷山沟!”
这一盆脏水泼得可谓是又快又狠。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眼神立马变了。
原来是穷亲戚来打秋风啊。
“我就说嘛,这么标致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这么个堂姐。”
周文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一双老鼠眼在孟晓棠身上滴溜溜乱转,“这位女同志,要是没钱吃饭可以说一声,别在这儿讹诈军属。”
孟晓棠没理会周文强的废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一步一步逼近孟晓丽。
那是她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嫁衣。
红色的棉布,领口绣着几朵并不精致但充满爱意的梅花。
现在这衣服穿在孟晓丽身上,被那一身俗肉撑得变了形,领口那朵梅花也被扯歪了,看着格外刺眼。
“要饭?”
孟晓棠走到孟晓丽面前半米处站定。
“孟晓丽,你自己是个贼,看谁都像贼?”
孟晓丽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腰杆,伸手就要去推搡孟晓棠:“你胡说什么!赶紧滚!不然我让……”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响声,硬生生截断了孟晓丽的话头。
这巴掌太快,太狠。
周围瞬间死寂。
那几个嗑瓜子的军嫂嘴里的瓜子皮都掉地上了,小哨兵更是吓得手里的枪都差点没拿稳。
孟晓丽被打懵了。
她捂着半边脸,耳朵里嗡嗡直响。
“这一巴掌,打你偷我信物,冒名顶替!”
孟晓棠的声音清晰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冰冷。
“你……你敢打我?”孟晓丽回过神来,羞愤欲死,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我跟你拼了!我是团长夫人!你个贱人敢打我!”
还没等她那做了红指甲的手碰到孟晓棠的衣角,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更重。
孟晓丽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脚下那个挤脚的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在地上。
那条本来就紧绷的红裙子“嘶啦”一声,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巴掌,打你不知廉耻,败坏军风!”
孟晓棠看着地上那团红肉,声音清冷。
“穿着偷来的衣服,拿着假的信物,在大门口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也配提‘团长夫人’这四个字?顾团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周文强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顾团长的“未婚妻”被人打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部队混了?
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周文强把袖子一撸,一脸凶相地冲上来挡在孟晓丽身前:“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军区门口行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指着孟晓棠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是警卫连排长周文强!现在立刻给孟同志道歉,不然老子把你抓起来送保卫科,告你个破坏军婚罪!”
孟晓棠眼皮一抬,看着这根在那儿装大葱的烂蒜。
“周排长是吧?”
她不退反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惧色,“你还要抓我?好啊,那你抓。”
孟晓棠指了指地上的孟晓丽:“她拿着假信物招摇撞骗,是诈骗犯;你作为军官,不查验身份,不核实情况,还要帮着诈骗犯欺压百姓。怎么,你是她的同伙?还是说,这出戏本来就是你俩串通好演的?”
“诈骗同伙”这顶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周文强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这年头,生活作风问题和政治觉悟问题那都是要命的。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周文强色厉内荏,“你说她是假的,你有证据吗?”
地上的孟晓丽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也不顾形象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哎哟没天理啦!堂姐要把我往死里逼啊!她是疯子!大家别信她!她在老家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哨兵同志,快把这个疯婆子赶走!”
她一边嚎,一边还把领口那个红绳拽出来,举着那个玻璃片子晃:“我有信物!这是南舟哥给我的!她什么都没有,她是嫉妒我!”
不得不说,这一招撒泼打滚虽然难看,但确实管用。
周围的人又开始动摇了。
毕竟那“玉佩”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小哨兵也有点拿不准,握着枪往前走了两步:“这位同志,请你……”
“要证据?”
孟晓棠冷笑一声,伸手从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打断的气场。
信封打开,两张纸被她拍在了小哨兵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大队开的介绍信,上面有红星公社和大队的双重红章,证明我孟晓棠的身份。”
孟晓棠指着第一张纸,声音朗朗,“再看这一张。”
那是当初在村里逼着孟家人签的断亲书。
“这是断亲书。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孟晓丽一家侵吞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我孟晓棠已与他们断绝关系!大队长李红军亲自做的见证!”
“我是烈士孟德全的女儿,是顾南舟名正言顺、写在婚书上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