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1:31:25

孟晓棠没急着过去,而是往树荫底下一站,冷眼瞧着这出大戏。

门口那小哨兵是个生瓜蛋子,看着也就是十八九岁,被孟晓丽这一口一个“小哥”叫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电话筒拿起又放下。

“同志,不是我不通报。顾团正在开作训会,那是天大的事,谁敢打断?再说,这介绍信……”小哨兵拿着那张纸,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章看着有点糊啊。”

“哎呀,村里大队那印泥干了嘛!”孟晓丽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前一倾,一股子廉价花露水混着桂花头油的刺鼻味儿,直往小哨兵鼻子里钻。

“我可是顾爷爷亲自定下的孙媳妇,老爷子还在京市等着抱重孙呢,这要是耽误了顾家开枝散叶的大事……你个小兵扛得住吗?回头我让南舟哥罚你跑十圈!”

就在小战士左右为难时,一个穿着军装、流里流气的年轻军官凑了过来。

此人正是连里的排长周文强。

他原本只是路过,可一听“顾团长”和“孙媳妇”几个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顿时亮得像灯泡。

“干什么呢?对军属怎么这种态度!”周文强紧走几步,先是瞪了小哨兵一眼,随即换上一副极尽谄媚的笑脸,对着孟晓丽哈了哈腰,“哎呀,这位就是顾团长的未婚妻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咱顾团的心尖子。”

周文强心里盘算得精:顾南舟年纪轻轻就是团级,前途不可限量,正愁没机会巴结呢,这送上门来的“夫人路线”哪能不走?

孟晓丽虽然不认识周文强,但见个当官的对自己这么客气,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她下巴抬得老高,斜睨着小哨兵:“听见没?这位长官都说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周文强立马对手下呵斥道:“还没点眼力见?赶紧给嫂子敬礼!把嫂子这行李包接过去,帮嫂子提着!天这么热,要是把嫂子累着了,顾团长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小哨兵哪见过这阵仗?

被周文强一吓,再看孟晓丽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

毕竟顾团长那是出了名的“活阎王”,谁也不想触那个霉头。

“是、是!”小哨兵慌得不行,转身先钻进岗亭抓起电话,手忙脚乱地拨通了连部的值班线,嘴里含糊地汇报了两句。

挂了电话,他又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对着孟晓丽立正敬了个礼,战战兢兢地一把接过那个装满土特产的大布包,老老实实地拎在手里,生怕怠慢了这位“贵人”。

孟晓丽见状,得意地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对着那张猴屁股似的脸左照右照。

瞧瞧,这就是当官太太的滋味!连当兵的都得给她拎包!

“啧啧,这就是顾团长那个乡下未婚妻?”

旁边那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军嫂看不下去了,凑在一块儿嘀咕。

说话的是个胖嫂子,正撇着大嘴,一脸的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呢,能把文工团的林干事都比下去。原来就是这么个货色?穿得跟个红包套似的,也不怕把牛吓着。”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嫂子接茬,声音压得低,“你看她那样儿,还要小战士提包,谱儿比师长夫人还大。”

“听说是娃娃亲,推不掉。”

“那是倒了血霉了。这以后要是进了家属院,咱们可得离远点,别把自家孩子带坏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孟晓丽耳朵里。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羞得找地缝钻了。可孟晓丽那是谁?那是孟家出了名的厚脸皮。

她非但不臊,反而把那烫得枯黄的卷发往耳后一别,挺了挺本来就没二两肉的胸脯,转过身冲着那几个军嫂翻了个大白眼。

“哟,几位大姐,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孟晓丽故意拉长了语调,“周排长,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周文强在旁边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帮腔,“嫂子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这是嫉妒。谁不知道顾团长眼光高?能被他看上的,那肯定得是您这样的。”

孟晓丽在那红裙子上拍了拍,也不知道是在拍灰还是在显摆:“我和南舟哥那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南舟哥说了,就喜欢我这种朴实又热情的。你们那是嫉妒我有福气!”

胖嫂子被噎得直翻白眼:“哎哟喂,还青梅竹马?我看是自作多情吧。”

“不信?”

孟晓丽急赤白脸地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绳。

红绳下头坠着个东西,在太阳底下晃荡。

“看见没!这就是南舟哥给我的定情信物!祖传的玉佩!”孟晓丽把那东西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这可是顾家的传家宝,只传儿媳妇的!这下你们没话说了吧?”

周围人确实静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定情信物那是顶要紧的。既然有信物,那这亲事多半是真的了。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可惜了顾团长那么好个人,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孟晓棠站在树荫里,看着那块晃荡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玉佩?

那是上次孟晓丽去供销社,花五毛钱买的玻璃片子,还是残次品,里头甚至有个大气泡。

真的顾家玉佩,此刻正躺在她的空间里,温润生光。

这孟晓丽,为了荣华富贵,还真是连祖宗都不认了,拿着个玻璃片子就敢来闯军营大门。

“妹子,那你可得把东西收好了。”一个不知情的新媳妇看着那亮晶晶的东西,羡慕地说,“顾团长可是咱们军区的兵王,前途无量。你能嫁给他,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这话听得孟晓丽浑身舒坦,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当然!”她得意地把那块玻璃塞回领口,还要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衣领,“等我和南舟哥结了婚,我也让他在部队给你们男人说说好话。毕竟以后都是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这口气,仿佛她已经是这8341部队的团长夫人了。

看着孟晓丽像只开屏的土孔雀,孟晓棠觉得这出戏该收场了。

“哦?”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并不高亢,却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带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让周围燥热的空气降了好几度。

“你是顾团长的未婚妻?那我怎么记得,顾家下的聘书上,写的是孟晓棠三个字,而不是孟晓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