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漆黑。
周起赤着脚,贴在门边的墙壁上。手里的刀倒持,呼吸被刻意放缓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黑暗里。
顾怡岚缩在被窝里,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门闩在动。
一柄刀刃从门缝里伸进来,一点点拨弄着。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响。
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颗包着脏兮兮皮帽的脑袋探了进来。
这人很谨慎,没急着进,而是先侧着耳朵听了听屋里的声音,又用那一双贼眼往炕上扫了一圈。
炕上鼓鼓囊囊的,显然睡着人。
顾怡岚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双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整个人猫着腰,刚准备跨进门槛。
就在这半个身子进来的瞬间。
黑暗中,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人瞳孔剧震,下意识想要挣扎呼叫。
晚了。
一道寒光在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嗤——”
那是利刃切开皮肉气管的声音,短促而沉闷。
热血喷涌而出,溅了周起一手。
那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但被周起用膝盖死死顶住后腰,连蹬腿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两息之后,尸体软了下来。
周起松开手,轻轻把尸体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下熟睡的孩子。
他随手在尸体的羊皮袄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过头,看向炕上已经吓傻了的顾怡岚。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
与此同时,左边的侧屋。
这里住着吴老三和赵虎两对夫妻。
赵虎干活太卖力,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连门被人推开了都没听见。
但他身边的吴老三醒了。
这是老兵油子的本能。
在边关混了十几年没死,靠的就是这点比狗还灵的直觉。
风一吹进来,吴老三就摸到了枕头下的短刀。
他没动,眯着眼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见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往赵虎那边摸过去,举起的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这要是砍下去,赵虎那颗大脑袋就得搬家。
“虎子!杀!”
吴老三暴起,一声大吼,抓起身上那床破棉被,没头没脑地朝那个黑影罩了过去。
“我艹!”
赵虎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从梦中惊醒,本能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顾不上是谁,只听到“杀”,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劲瞬间爆发。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马骚包,反手从枕头底下抽出短刀,对着那个被棉被罩住还在挣扎的人影就是一顿乱捅。
“噗嗤!噗嗤!噗嗤!”
刀刀入肉。
那个斥候被蒙住了头,不仅看不见,连惨叫都被厚重的棉被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直到被子下面不再动弹,鲜血把发黑的棉絮染成了暗红色,赵虎才停手,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才看清地上那只露出来的靴子。
是天狼人的马靴。
“啊!”马骚包被吓得惊叫一声,随即捂住了嘴。
……
两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这寂静的夜里,足以惊动院子里负责接应的那个斥候。
“格鲁?!”
那个留在院子里的天狼斥候低喝一声,拔出弯刀就要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
右边那间原本关着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风雪扑了出来。
太快了。
那个斥候只来及把刀举起来,就被这道黑影直接撞飞,两人滚作一团砸在雪地里。
是孟蛟。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瞎子,把那个斥候死死压在身下。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卡住对方的脖子。
“咯咯咯……”
斥候的双腿在雪地上拼命乱蹬,眼珠子暴凸,舌头伸得老长。
孟蛟手臂上的肌肉像石头一样隆起,一点点收紧。
“妈的!妈的!敢吵老子睡觉!”
后面,朱寿提着裤子也冲了出来。
这家伙嗜赌如命,但这也是战场上拼杀过的汉子,看见天狼人也像换了一个人,看见孟蛟制住了敌人,从孟蛟腰间拔出周起给的那把精铁匕首,对着那个斥候的心口就是一刀。
“噗!”
这一刀扎得结结实实。
斥侯的身体一挺,彻底不动了。
朱寿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但脸上却露出一股病态的亢奋。
“哈哈……死了!这狗东西!”
朱寿拔出匕首,刚想炫耀两句。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匕首。
“拿来。”
朱寿吓了一跳,抬头正要骂,却对上孟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孟蛟站起身,把匕首在尸体身上擦了擦,然后珍重地插回自己的腰间。
朱寿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孟蛟,对着从其他屋里走出来的众人结结巴巴地喊道:
“他……他说话了!这疯子不是哑巴!他会说话!”
……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三具尸体被拖到了院子中间,摆成一排。
周起提着刀走出来。
顾怡岚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光亮照亮了这一院子的血腥。
赵虎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刀,虽然有些气喘,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杀完人后的暴戾和痛快。
就连那几个婆娘,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看到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天狼人死了,眼里也多了一分狠厉。
在这鬼地方,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都活着呢?”
周起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朱寿那张还在兴奋发抖的脸上。
“不错,都有种。”
周起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具斥候的尸体,咧嘴一笑。
这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匪气。
“这几个不长眼的,知道咱们刚搬家缺东西,大半夜的特意给咱们送礼来了。”
“都别愣着了。”
周起大刀归鞘,大手一挥。
“把他们剥干净!皮袄、靴子、钱袋子,连裤腰带都别给他们留!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马!”
“今晚这觉,是睡不成了。”
“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