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薇走过来,并没有询问刚才与李默交谈的美女是谁,而是说道:
“编辑那边催得很急,要我今天必须交初稿……”林雨薇揉了揉太阳穴,“但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一点灵感都没有。”
“去我那儿吧。”李默提议,语气坦然,“我公寓有画具,纸张颜料都有。而且,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一个人钻牛角尖强。说不定我能帮你理理思路。”
林雨薇看着他,犹豫只在眼中停留了一瞬。紧迫的时间和对李默专业度的信任让她点头:“……好,麻烦你了。”
两人离开漫展,打车回到云锦公寓。
走进1801室,李默从书房柜子里取出画具
这是他前两天购置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用上。
他将东西摊在客厅茶几上,倒了杯温水递给林雨薇:“别急,先说说编辑的具体要求。”
林雨薇捧着水杯,深吸一口气:“星空那张画,编辑觉得很棒,想再要几张关于星空的插画,要求有情感,要有希望从黑夜中诞生的感觉。但又要保持整个星空系列的浪漫诗意味道,不能太沉重。”
李默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支铅笔,在素描本空白页上轻轻敲着。中级绘画精通的知识在脑海中飞速组合、推演。
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我有个想法,”他开口,笔尖落到纸上,开始快速勾画轮廓,“我们不画全景天空,只画一扇窗户。一扇老式木框窗户。”
林雨薇凑近了些。
“窗内,是温暖的橙黄色台灯光。书桌上摊开一本星图笔记,旁边放着半杯咖啡,一支铅笔滚落桌边。窗户玻璃上,隐约反射出台灯的光晕,和桌前一个模糊伏案的背影。”
他的线条简洁却准确,快速构建出空间。
然后停下笔,看向林雨薇:
“用窗户做框架,分割出两个世界。室内是彻夜未眠的探索者,他的灯光是温暖而有限的;
室外是无垠的宇宙和即将到来的黎明,寒冷而宏大。
那颗最后的星,是黑夜的坚持,也是黎明的先兆。
观看者会好奇:窗内的人是谁?他为什么熬夜看星?他等到了想要的黎明吗?故事感就有了。”
林雨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图,眸子里的疲惫被点燃,逐渐亮起光。“这个视角太好了!比直接画天空更有代入感,也更能承载情感。”
她越说越兴奋,拿起另一支铅笔:“我来铺色块概念。”
两人肩并肩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李默负责完善线稿和透视,林雨薇则铺开水彩,调色,晕染。
他们偶尔交换画笔,手指不经意间轻触,又迅速分开,注意力全在画面上。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颜料滴入调色盘的轻响,以及彼此偶尔的低语。
一个半小时在专注中流逝。草稿完成了。
八开大小的画纸上,一扇窗分隔冷暖两个世界,细节虽未臻完善,但构图、色彩情绪都已饱满呈现。
林雨薇用手机拍下,发送给编辑。
几乎是秒回:“就是这个感觉!画面有故事,有意境,过渡自然!通过!明天上午十点前交稿!”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千斤重担,向后靠在沙发边缘,转头看向李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天真的……多亏有你。不只是帮我完成了工作,”她顿了顿,“是谢谢你,认真对待我的创作,把它当成有价值的事情来思考。”
【系统提示:林雨薇好感度+6,当前48/100。】
李默正想说什么,林雨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张涛”。
她脸上的放松瞬间凝固,眉头蹙起,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拿起手机,走向阳台:“喂?”
李默低头整理画具,但阳台门未关严,通话声隐约传来。
“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张涛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在朋友这儿,帮忙赶稿。”林雨薇的声音平静,但握手机的手收紧了些。
“又画画?”张涛的语气里是熟悉的讥诮,“你那画能挣几个钱?你能不能现实点,别整天活在你那飘着的艺术梦里?”
林雨薇的声音变冷:“我在工作。这是我的职业,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开口就贬低?”
“行行行,你高雅,你艺术家。”张涛不耐烦地打断,“那你今天还回不回来?”
“……我晚点回去。”林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随便你。对了,物业催租的单子我放桌上了,这个月你交吧,我钱都垫项目里了,周转不过来。我还要出差,今晚就不回来了。”说完,不等回应,电话挂断。
随后,便听到隔壁关门声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雨薇放下手机。她站在阳台边,背对着客厅,肩线微微僵硬。
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那个侧影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许久,她转过身走回客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有些微红,但并没有眼泪。
她甚至对李默扯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他永远这样。”她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永远觉得我的工作不值一提,永远在计算房租水电谁该多付。而我每次试图跟他分享创作的喜悦,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敷衍,要么是讽刺。”
李默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林雨薇接过,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汲取那一点点温度。
“你的画很有价值,”李默开口,语气平稳而肯定,“能触动人心,能表达那些语言说不清的东西,这就是价值。只是有些人,他们的世界没有给这种价值留出位置,或者,他们自己失去了感受这种价值的能力。”
他没有说张涛一句坏话,只是陈述一个观点。
林雨薇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水光晃动,也有某种东西在缓慢沉淀结。
“谢谢你,李默。”她说,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不只是谢谢你的画,也谢谢你……愿意看见。”
她放下水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该回去了。”
李默送她到门口。楼道感应灯亮起,光线冷白。
在推开1802室的门之前,林雨薇回头,轻声说:“明天……张涛说要跟我好好谈谈。他说如果我再这样不切实际,总把时间‘浪费’在画画上,可能我们就……分开吧。”
她说得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迷茫,像站在浓雾弥漫的十字路口。
李默点头,站在1801的门口,没有逾越半步:“遵从你自己的内心。你值得被尊重,你的热爱也值得被尊重。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如果需要任何帮忙,我在这儿。”
林雨薇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个很轻的点头。
1802的门轻轻关上,将一切声响隔绝。
李默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不夜的轮廓。
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中亮起。
一条微信来自墨韵:“照片我发朋友圈了,好多朋友问是谁拍的。谢谢你[笑脸]” 附了一张截图,是她朋友圈的界面,那张侧脸垂眸的照片获赞无数,评论里都在询问摄影师。
李默回复:“有需要随时联系~”然后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而在隔壁的1802室,林雨薇独自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相册里一张她和张涛的合影。
她的拇指悬在照片右上角的“删除”选项上,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