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兄弟!不成了,不……不成,俺滴娘嘞!……”
李寡妇眉头紧锁,不管不顾的喊了最后一嗓子。
王大柱先是长舒了一口气儿,然后赶紧反手拉过身后的被子,披在肩膀上。
入秋以后,连下了好几场雨,这后半夜的天还是有点凉。
因为在牌桌上听刘大牙说过,完事后,男人的身子可不能受凉,所以王大柱一直都记着这事儿。
……
“还不快起来!”李寡妇气喘吁吁的抱怨,“俺的腿都麻了!”
王大柱侧到一边,咧着大嘴痴痴的笑了起来。
李寡妇撇着嘴,红扑扑的脸蛋儿带着娇羞,“瞧你那傻样儿!”
王大柱叹了口气儿,“唉,真他娘的痛快!”
“痛快还叹气?”李寡妇说着话,把红艳艳的肚兜套在了脖子上。
接着,拍了一下王大柱的胳膊说,“来,搭把手!”
李寡妇扭了一下身子,把光溜溜的后背对着王大柱,王大柱不情愿的起身,“都啥时候了?还穿这玩意儿干啥?”
“你不懂!”李寡妇伸手调整了一下,披上褂子就要下床。
李寡妇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到桌前,揭开盖子,端着事先准备好的开水,倒在了小盆里,又兑了点儿凉水,然后哗啦哗啦的洗了起来。
王大柱看在眼里,嘿嘿嘿的跟着笑,李寡妇回头瞥了一眼,无声的骂了一句。
王大柱挺直了身子,望着李寡妇家的屋顶,昏暗的油灯下,蜘蛛网看的清清楚楚。
嘎吱一声,李寡妇开了门,端着小盆出去,刚把水泼了,突然,轰的一声,接着就是各种枪炮齐鸣,还伴着乌压压的喊杀声。
李寡妇吓的惊叫一声,小盆也掉在了地上,来不及捡,转身就往屋里跑。
王大柱也听到了动静,急忙跳在地上。
见李寡妇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忙问道,“咋啦?”
“不知道,外面打炮呢!”李寡妇一头扎进了王大柱的怀里。
王大柱伸手搂住了李寡妇说,“我也听到了!”
“怕不是土匪又来了吧?”李寡妇惊恐的说。
“说不准,那帮狗日子的,听说上回没抢到啥好东西,司里的老爷和苏财主都提前得到信儿了!”
“他们还死了两个人,临时抢走了王拐家的两只鸡和大秃子家的一头老母猪,赶着吴老二家的骡子车走的!”
王大柱一边说,一边推开李寡妇,快步走到门口,把房门的插销给插上了。
李寡妇白了一句道,“你知道的还怪清楚!”
王大柱走回来说,“那当然!牌桌上听刘大牙说的!”
“你又去跟他赌啦?”李寡妇生气的说,“早告诉了你,刘大牙专门靠赌骗钱,你还敢去?”
“没事儿,这两天手气好!”王大柱笑着说,“老子也不能天天走背字吧!”
“赌吧,早晚把你那两间破草房也赌没了!”李寡妇伸手打了一下王大柱伸过来的胳膊,气呼呼的上了床。
王大柱笑眯眯的往跟前凑,刚要爬上来,就被李寡妇一脚踹到了胸口上。
“哎呦,我草!”王大柱气得瞪大了眼睛,“你这娘们,下脚这么狠!”
话音刚落,外面又是轰的一声,感觉离的很近,床头上哗啦啦掉下来好几块土坯!
“俺娘嘞!”李寡妇吓得蜷住了身子,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王大柱趁机爬上了床,李寡妇赶紧钻进了他的怀里。
“咋办呀大柱?炮都打到咱这了!”李寡妇带着哭腔道。
“没事儿,没事儿,有我呢!”王大柱搂着李寡妇,伸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呼呼啦啦的沿着街市在跑。
两个人抱的紧紧的,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渐渐地喊杀声小了,王大柱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声音是向着衙门口去了。
这时候,王大柱突然莫名的兴奋了起来,他的手又不老实了,李寡妇觉得不对,抬手就打。
王大柱缓过手,死死的按住了。
“狗日的!还要干啥?”李寡妇生气的问。
“对!”王大柱喘着粗气说道,接着又哼哧哼哧的拱了起来。
“外面打炮嘞!”李寡妇的呼吸也重了起来。
“管他娘的!”王大柱一边骂着,一边使劲儿翻了个身。
……
半个多小时以后,王大柱满意的靠在床头,伸手把裤子拿过来,掏出香烟点上,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李寡妇呼哧呼哧的喘着,嘴里骂道,“狗日的,老娘刚洗过!”
王大柱嘿嘿嘿的笑,李寡妇绷着脸骂,“你把俺当啥了?你就算逛窑子也得先问问价吧!”
王大柱忙说,“瞎说啥呢?俺可没逛过!”
“你倒是想?要不是俺,你知道门朝哪开?”李寡妇骂骂咧咧的下了床。
王大柱没搭话,眯着眼睛抽烟,心里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被李寡妇拉进屋的场景。
那可真是手把手的教啊,要不然,自己哪知道门朝哪开的。
……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大柱打开了李寡妇家的门,伸着脑袋朝外面看了看,然后一闪身就走了出来。
接着,身后的木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
王大柱回头看了一眼,心说,李寡妇可真不错!比街口那个卖豆腐的郑三英可强多了。
上回他路过豆腐摊,偷偷的从后面摸了一把郑三英的屁股,结果被她拿着豆腐刀,硬生生的追了二里地,同样是寡妇,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王大柱沿着街市往家走,他家不在街上,在后面的村里,距离街市不到三里地。
这儿是三县交界的一个小镇,名字叫苏家埠。
由于距离附近的三个县城都在一百公里以上,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后来因为靠着一条大河慢慢的形成了繁荣的水陆码头,街市兴盛了起来,府台衙门特地在此处设立了三县司。
衙门口有一个主簿大人,三十几个兵丁,管着地方的治安和税收等一体事务。
走到最繁华的街口的时候,王大柱愣住了,高大威严的三县司衙门口都塌了,里面的房子已经快烧没了。
王大柱紧张的四处张望,刚要跑的时候,一个穿着新式衣裳的兵举着枪突然冲了出来。
“站住!干啥的?”新式兵大声的吼道。
王大柱连忙站住,哆哆嗦嗦的答道,“老百姓!老百姓!”
新式兵放下了枪,走到王大柱的跟前。
“老百姓?这么早干啥呢?鬼鬼祟祟的!叫什么名字,家是哪的?”
王大柱吓得的腿肚子直转筋,连忙说道,“我叫王大柱,北边王家台子的!”
“他妈的,问你这么早干啥呢?”新式兵伸手就甩了王大柱一个大耳瓜子。
王大柱的脸上立马火辣辣的,赶紧捂住了脸说,“昨个,昨个夜里在街上的茶馆玩了会儿牌,现在回家去!”
“玩牌?”新式兵一听,咧着嘴笑了一下,接着就开始搜身,把王大柱身上摸了一遍。
裤兜里的两块银元和半包烟被摸了出来,新式兵笑呵呵的转身就走。
王大柱急了,这可是自己全部的身家,熬了半夜才赢来的,睡了李寡妇两次,她也暗示了两次,自己都没舍得掏出来,现在倒被这个匪兵给抢了?
“兵爷,兵爷!不能啊!”王大柱连忙追上去。
新式兵回头瞪了一眼,“嗯?”
“爷,你好歹给我留一块!家里等着吃饭呢!”王大柱哀求道。
“吃你麻痹!”新式兵举着枪托就砸到了王大柱的脑袋上。
王大柱一阵眩晕,跌坐在地上,伸手一摸,都是血。
新式兵头也不回,乐呵呵的走了。
王大柱疼的直咧嘴,从褂子上撕了一个布条,系在了伤口上。
又坐着缓了一会儿,王大柱心里骂道,“草你麻痹!敢抢老子的钱!抢回去买老鼠药吃去!王八羔子揍的!”
心里一动气,伤口疼的更厉害了,王大柱的嘴里嘶嘶的吸着凉气,他心里难受极了,心疼那两块银元。
王大柱从十一二岁开始,跟西山上的老道学过几年的拳脚,他心里暗暗骂道,拿根烧火棍看把你神气的?有本事跟老子拳对拳、腿对腿!老子干不死你!
不过,狠话再说,钱还是没了,王大柱缓缓的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屁股,嘴里小声的骂道,
“王八羔子,就当是爷爷赏你的了!不肖子孙!哎,对了,老子以后肯定也得娶媳妇生儿子,儿子还得生孙子!就当是,老子日后的孙子拿去买糖吃了!乖乖,我大孙子扛着枪还挺神气!”
王大柱自我安慰了一番,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坏了,于是,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兴冲冲的继续往家走。
走到街市边缘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早起卖菜的村民聚在一起说话。
王大柱好奇的问,“你们在这干啥呢?”
“你小子挂彩啦?”一个老头笑呵呵的问。
“咋啦?让一个当兵的孙子给打的!不孝子孙!”王大柱觉得这样说,自己心里很得劲儿。
老头笑着说,“你大柱就是厉害!没要你小命就不错了!”
“街里咋回事?我看衙门口都烧了!”王大柱随口问道。
“你从街里来,你还不知道?”老头疑惑的问。
“我哪知道!昨夜里玩牌呢!今儿一早出门就遇到了大头兵!”王大柱轻轻的摸着头上的伤口说。
“那怪不得!”老头接着说道,“我们几个来卖菜也不敢进去,天没亮的时候,来了一群兵,听领头的说,要占领衙门口,还要杀衙门里的老爷!”
王大柱问,“土匪吗?”
“看着不像!”老头严肃的说,“都穿一样的衣裳!排着队走,比土匪排场!”
另一个老头接着说,“我听说过,要改朝换代了!”
这话一说,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身子颤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第一个老头说,“玩完,我这菜还是不卖了,小命要紧!”
说着话,他挑起扁担就走。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挑起自己的菜,嘴里不约而同的说着,小命要紧!
王大柱这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跟着几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苏财主家的大院也冒起了黑烟。
王大柱等人一看,心里也是一惊,苏财主可是这一带的首富呀!
一个老头小声的说,“看样子苏财主家也遭了殃了!他家的银元堆成山,这下可肥了那帮贼了!”
“那还用说?好几个姨太太呢!八成女人都得被抢喽!”
……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议论,王大柱却慢慢的停住了脚步。
一个老头回身问道,“大柱,你还不快走!别让当兵的再给你揍一顿!”
“你们先走!我去撒泡尿!”王大柱犹豫了一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