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2:45:29

王大柱跑到路边的树底下,眼见着几个老头走远了,就习惯性的抖了抖,然后假装提裤子的样子,小跑着绕到了苏财主家的院墙边。

大门口的门楼子已经被烧塌了,王大柱没敢走。

凭借着早年练武的底子,王大柱三下两下就翻到了院子里。

脚一落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混乱,各处屋子没有不冒烟的,地上也都是摔碎了的瓶瓶罐罐。

王大柱心里感慨,好家伙,砸的够狠的!

王大柱偷摸的四处查看,本意是看看能不能顺走些值钱的东西,可是,转了一圈儿下来,他彻底的失望了。

除了房子还在,根本就没啥能拿的,要不就是碎的、烂的、和正在烧的……

王大柱心里骂道,可真狠!这是灭了人家呀?连一个喘气的也没看见。

就在王大柱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前面的厨房,他心说,捞不着好东西,找点吃的也成啊!

于是,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反正这院里也没人了。

刚走进去,就被吓了一跳,挺大个光亮的脑袋正蹲在地上吃包子呢!

王大柱吓得转身就跑,光脑袋大喊一声,“大柱!”

王大柱听到声音熟悉,连忙停住脚步,回身一看,居然是刘大牙!

“嘿!原来是你呀!吓死我了!”王大柱笑呵呵的走了回去。

“你小子!跑啥呢?包子还热乎呢,快吃!”刘大牙咧着嘴说。

“咋回事呀?这苏财主家被灭了门了?咋被抢成了这个熊样子?”王大柱抓起两个大包子,一手一个的吃了起来。

“来了兵了!”刘大牙小声的说,“衙门也烧了,这大院子也抢了!要改朝换代嘞!”

“啊?那小皇上不是刚坐上龙庭没几年吗?”王大柱吃的太快,差点儿噎住了的问道。

“他爹闹的呗!听当兵的说,不答应啥条件!直接就把龙椅给掀了!”刘大牙小声的说道。

“乖乖!厉害呀!”王大柱啧啧的叹道,接着又连忙问,“那你咋知道的,当兵的没打你,还告诉你这些?”

王大柱一想到自己被当兵的揍了,心里就来气,现在听刘大牙从当兵的那得了消息,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啥呀?我躲着黑影地里偷听到的!我哪敢露面,被他们看见不得一枪崩了我?”刘大牙紧张的说。

王大柱笑道,“你个老小子也怕呀?”

“你他娘的不怕枪子儿?”刘大牙瞪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王大柱心里嘿嘿的乐了,心说,自己挨了一枪托也不孬熊!谁不怕当兵的?

正得意呢,刘大牙拍着肚皮站起来说,“老子吃饱了!走啦!”

说着他又拿了几个包子揣在怀里,抬腿就要走。

“哎哎哎!这包子还多呢,你不多吃几个?”王大柱好心的提醒。

“老子来的早,吃了半天了!剩下的你吃吧!”说完,刘大牙打了个饱嗝就心满意足的走了。

王大柱心里琢磨,傻蛋一个,你要是把剩下的都拿走,我也不敢跟你抢,真是没脑子!

不过,很快他又难受了起来。

那家伙早就来了,不仅早就吃饱了,怕是苏家大院的好东西也被他搜罗走了吧?

一定是!妈的!他肯定是一散牌的时候就来了,王八羔子,命还真好,赶上当兵的抄家,让他捡了个便宜!

看他腰里鼓鼓囊囊的,肯定不光是装了包子。

王大柱开始后悔自己散牌以后先去找李寡妇了,气得还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不过,他很快又转念一想,刘大牙这个老光棍,比自己可差远了,自己十八岁就睡了李寡妇,他都三十好几了,夜里敲了李寡妇好几次门,李寡妇都没搭理他!

这样一想,自己还是比刘大牙幸福的,尤其是想到了李寡妇那白花花的身子,王大柱就更骄傲了。

吃的差不多了,王大柱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塞进了怀里,带回家留着慢慢吃!

……

回到自己家的茅草屋,王大柱心满意足的躺在了破床上。

他悠然的拍着肚皮说,“有钱人又能咋?一下子给你抢光蛋!还不如自己这样的穷人好,当兵的来了,都不惜的看一眼!”

王大柱的爹妈前两年相继病死了,留下他一个人和这两间草房,以前靠着给财主家种地,年景好的时候,也能吃上饱饭。

这两年,王大柱一个人懒得种地,整天在镇子和村里晃荡,学会了赌博和抽烟、喝酒,偷鸡摸狗的,也一年一年的活了下来。

家里的农具和能卖的东西都被他卖了,只剩下这一张破床,王大柱坚信自己是要娶老婆的,到时候没有床可不行,总不能让媳妇睡地上!

一想到娶老婆,王大柱突然就惊坐了起来。

苏财主家好几房姨太太呢!这回遭了兵祸,真是可惜,刚才自己进去,一个活人也没遇到,怕不是都被抢跑了吧?

这帮兵,真真的比土匪还可恨,上回土匪来,也没抢谁家的女人嘛!

王大柱想到这里气得直咬牙,苏家的几个姨太太他是见过一回的,上个月,一连出来五辆马车,排着队去镇街里看戏!

那回是苏财主花钱请的戏班子,据说还有名角呢!

苏财主是为了巴结三县司里的老爷,戏台搭在了衙门口的空地上,连唱了三天大戏!

镇上的百姓也跟着沾了光,王大柱也见识到了苏家五个姨太太的美貌。

一个个都比戏台上的角儿还漂亮,都穿着高开叉的旗袍,还有能让走路的时候屁股扭的更好看的高跟鞋。

王大柱越想心里的滋味越复杂,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玩了半夜的牌,又在李寡妇家待了半夜,他实在是累了。

一觉睡到了大下午,王大柱被一泡尿给憋醒了。

到屋外撒了泡尿,走回来的时候,感觉肚子又空了,于是,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就着肉包子吃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包子都吃完了,王大柱才打着饱嗝把水瓢扔回到缸里。

懒洋洋的出了屋,打算去镇上晃悠晃悠。

这几天,一天不去镇上,心里就憋的难受,白天就算没混到钱财,至少晚上还可以去找李寡妇。

想到这里,王大柱的步子迈的更有劲儿了!

其实,王大柱心里也明白,李寡妇就是贪图自己年轻、有劲儿!

不然,刘大牙每次都拿是着银元去的,她为啥不给开门?

还不是嫌弃刘大牙又老又丑!

李寡妇跟自己说过,她不图钱财,她男人干了一辈子裁缝,去年虽然死了,但是给她留下的,也够她吃了!

而且,她自己在这些年也学会了,虽然手艺不及男人,隔三差五的也能挣几个铜板!

王大柱觉得这样挺好!不图钱财的女人可不就是好吗?

要说这李寡妇,在镇街上绝对是数的上号的,除了没出阁的大姑娘,李寡妇在那些小媳妇里面算是最俏的!

一路瞎琢磨着,王大柱就走到了镇街上。

刚到十字路口,就看到衙门口那边熙熙攘攘的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王大柱不敢直接过去,头上的口子还疼呢,远远的看到了那边有兵站着,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早上刚被砸了一枪托的脑袋。

他伸手拦住了一个往前走的男人问,“那边都看啥热闹呢?”

“看告示呢!改朝换代了!”男人兴奋的答道,接着又问,“你不去看看?”

“我看个球?老子又不识字!”王大柱朝脚底下吐了口唾沫说,他主要还是怕再挨揍。

“我也不识字!看个热闹嘛!听说还有杀头的呢!赶紧的!”男人说着,甩开了王大柱的胳膊,小跑着向着衙门口去了。

王大柱很犹豫,啥破告示的看不看倒是不打紧,看杀头可是件大事儿,从没见过!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过。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王大柱慢慢的移动着脚步,他顺着街边小心的走着,到了衙门口就躲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的说,“三县司的老爷跑了!杀的是两个没跑掉的官兵!”

“有的说,幸亏他跑的快!不然跟这两个一样!”

“听说,苏财主也跑了!带着一家老小?”

“可不是吗?半夜就奔了渡口,包下了两艘船呢!”

“这老东西,哪得的消息?”

“那还用问?三县司的老爷跑的时候能不通知他吗?三节两寿的没少使银子!”

……

正议论着呢,衙门口推出来一辆大板车,车把子直接架在了旗杆的槽子上。

接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爬了上去。

男人也是一身军装,看样子应该是那一伙新式兵的头儿。

“老少爷们!”

一嗓子喊出来,人群立马安静了,没人敢再说话,都伸着脑袋往前看。

“告示已经出了!从今天起,咱们苏家埠换天啦!”

“鄙人姓秦!暂时担任本地的大帅!”

话音刚落,站成一排的士兵带头鼓起掌来,底下的老百姓都不太懂,三三两两有几个胆大的跟着拍了几下。

“前朝的官跑啦!以后不叫三县司了,以后叫,……”姓秦的突然卡了壳,咳嗽了几声,底下有人小声递了句话。

他赶紧说道,“对,以后就叫大帅府!鄙人就是本地的大帅!”

说完,当兵的又领着众人开始鼓掌。

掌声毕,秦大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愣了一会儿,突然摆了摆手说,“就这样吧!本大帅要休息了!下面由我的副帅来说几句!”

秦大帅说完就被两个兵扶着下了板车,直接走回了衙门。

这时候,一个瘦高个又上来了,“大家听我说,秦大帅连日征战,辛苦至极,居功至伟,我们一起恭送大帅回府休息!”

掌声完了以后,他又说道,“告示已经贴出来啦!识字的待会儿自己看,现在我来给大家念一遍!”

“第一条,改三县司衙门为大帅府,地方治安、税收等一应事务均由大帅府管辖!”

“第二条,剪辫子,前朝皇帝下台了,大家改换面貌!”

“第三条,……”

上面还在念着,底下的好多人就开始偷偷的跑了,副帅一看,连忙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喊道,“都给我拦住了!排好队,一个一个剪!”

话音一落,人群开始混乱,但是,随着一声枪响,大家都被吓得原地不动了。

副帅又喊了一嗓子,“娘的!老子也不念了,以后你们自己看!现在宣布第一条命令,所有的木匠、泥匠和瓦匠明天一早开始来大帅府干活,重建大帅衙门!不来的,查出来直接枪毙!”

说完,副帅也跳下了板车,冲着边上的士兵说,“直接砍了!”

说完就快步的走了回去。

人群不敢乱动,除了离的远的早早的跑了,剩下的全都被拿枪抵着,大家眼睁睁的看到了两个前朝官兵被砍了脑袋。

接着,士兵又逼过来挨个儿剪辫子。

王大柱本来也想跑,但是当兵的动作太快,自己直接被两杆枪抵到了面前。

“狗日的!你小子的头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抵抗分子?”一个兵拿枪指着王大柱,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王大柱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兵爷!兵爷!我这是昨夜里起来撒尿,没看清道儿,磕石头上了!”

“哈哈哈哈,……”另一个兵笑着说,“走吧,这小子肯定说的是实话!”

两个兵收回了枪,往别处去了,王大柱一看,大笑的那个兵正是早上抢自己钱和砸自己脑袋的那个!

他刚要开口来骂,赶紧忍住了,心里安慰自己道,“好乖孙!知道替爷爷说好话!真孝顺!”

……

在场的人无一幸免,一个个都排着队被剪了辫子。

折腾到天都黑了,王大柱才走回到镇街的十字路口。

他感觉到心里凉凉的,脖子上也凉凉的,娘的,今儿个遇到的这些事,够自己缓上半个月了,像害病了一样。

经过这么一闹,镇街上的店铺都早早的关了门、上了板儿。

王大柱脚步飘忽,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头也晕乎乎的。

刚才砍脑袋的场景太吓人了!

王大柱赶紧往李寡妇家走,心说,这会儿,没有什么能比李寡妇的热胸脯更能安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