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3:11:59

老公这两天正在交接工作,准备去江城上任,我在家收拾行李。这阵子我们反而格外轻松,他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人也清闲了不少;我也因为马上要去读书,心里没什么负担,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哥哥在老家给我办升学宴,说我从小到大就没办升学宴,这次一定要热热闹闹办一场。

老公请了假陪我回娘家。

回到我家,我们还住在从小长大的老屋子里。爸妈早就买了新房,却舍不得搬,说这里有我和哥哥成长痕迹。

妈妈心细,把我从小到大的照片、成绩单、作业本全都整整齐齐收着,一样没丢。老公一样一样慢慢翻看,像在一点点拼凑我未曾与他相遇的人生。从幼儿园懵懂的照片,到小学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再到那些字迹潦草、马虎又草率的作业本,他看得无奈又好笑,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稚嫩的笔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温温的笑意逗我:

“原来你从小就这么马虎,字写成这样也敢交上去?我算是懂你哥为什么非要办升学宴了,这大概是你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刻吧。”

我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又羞又不好意思,小声嘟囔着反驳,却半点气势都没有,只敢轻轻拽着他的衣角。他就那样安静地、认真地看着我小时候的一切,像是在一步一步,温柔地走进我从前的生活里。

晚上睡觉,妈妈担心我房间的床太小,两个人挤着不舒服,提议我们去住宾馆,或是分开睡。老公不肯。

他和我哥一起,把家里的折叠床找出来,在我那张小床旁边搭好,紧紧挨在一起。他说,要和我一起睡在我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这样好像能把我的过去和现在连在一起。他也想安安稳稳住在我家,好好感受一下这种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的家庭氛围。

夜里躺在床上,他轻轻把我揽在怀里,呼吸落在我发顶,声音低低的,很轻很柔:

“你的成长我未参与,你的往后,我都陪着。”

第二天我又赖在床上睡了个懒觉,醒来时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旧窗帘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摸过手机看了看,都快十点了。老公已经起来很久。

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才发现屋里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在忙。妈妈说,老公、爸爸还有哥哥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带老公在附近转转,顺便把中午聚餐要用的烟酒一并买回来。今天舅舅、小姨、大伯几家都会过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聚一聚,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妈妈留在家里收拾屋子,擦桌摆椅,又把招待客人的零食水果一一拿出来摆好,进进出出,满屋子都是踏实的烟火气。

我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昏沉,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悠悠往客厅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一开,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我爸。

他一眼就瞥见我踩在地上的光脚,眉头立刻轻轻皱起,语气又急又疼:“哎呀,快穿鞋!地上多凉啊!”

我撇撇嘴,装作没听见,脚步没停,继续往厨房挪,想找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第二个跟着进来的是我哥。

他扫了一眼我的脚,又看了眼旁边的拖鞋,就把鞋往我脚边一踢,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凶:“鞋就在这儿,赶紧穿上。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老光脚。”

我向来不怕他,抬脚利落又把鞋给他踢了回去,仰着头耍赖:“不穿,就喜欢光脚,凉快。”

我心里还在得意,第三个走进来的,是肖纪。

他一进门,目光径直落在我光着的脚上。

没骂,没吼,没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算凶,却带着他独有的沉肃,又稳又静,一眼就把我刚竖起来的小刺全压了下去。

我跟他的视线刚轻轻一碰,心跳莫名顿了一下,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气焰瞬间就灭了。

一句话没敢顶,也没好意思再耍赖,只是讪讪地低下头,磨磨蹭蹭走过去,安安静静把拖鞋穿上,动作乖得不行。

一屋子人都看在眼里。

爸爸和哥哥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我,又看向我老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个有血缘关系、从小把我宠到大的,管不动;

一个没有血缘、半路闯进来的,只一个眼神,我就乖乖听话。

他俩在心底默默感慨:

这女儿,真是白疼了,合着,是替别人养的。

亲戚们来了,舅舅、小姨、大伯他们一看见我,立刻围了上来,嘴上说的话虽然不一样,可意思全都是一个——不敢置信的惊叹。

“天呐,这孩子从小学习最让人头疼的,就属她最难管,最不爱念书。”

“谁能想到啊,她竟然也能考上研究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边说着,一边这个塞个红包,那个塞个红包,个个都包得格外厚实。

我就笑嘻嘻地站在那儿听着,听他们念叨我小时候成绩差、不爱学习、坐不住、写作业磨磨蹭蹭的糗事,听他们一句句调侃,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我一边收着红包,一边偷偷打开瞄了两眼,心里默默一算,还真不少。

大概他们是真的打心底里开心。

表哥表姐、堂哥堂姐们,一路读书都顺顺利利,顺顺当当工作。全家就我一个最让人头疼、最难搞、最不爱学习的。

结果现在,居然被我老公一点点掰了回来,还考上了研究生。

一群长辈聊着聊着,话题瞬间从我小时候的不靠谱,齐刷刷转到对他的赞叹上,一个比一个夸得厉害。

“还是肖纪有办法。”

“我们这么多人都管不好,就他能镇得住。”

“简直恩人啊,哈哈!

一个个说得那叫一个真心。

从最开始数落我,到后来疯狂夸他,那风向转得快得老公都不好意思了。

小姨还在一旁笑着打趣:“依我看啊,肖纪可以开个培训班了。以后家里哪家有难管的孩子、难教的,直接送过去,保管一个个都能脱胎换骨!”

我站在旁边,又羞又好笑,心里却软乎乎的。

被全家这么一闹,反倒觉得,那些被他管着、逼着学习的日子,全都值了。

中午吃饭,一大家子人围了满满一大桌,热热闹闹的。我和老公紧紧挨着坐,他一直很自然地护着我,帮我夹菜、挡酒,小动作里全是温柔。

可吃到一半,我那股困劲儿又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兴致一下子就没了,眼皮都快睁不开。

老公大概是看出我又犯困了,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这动作只有我们俩知道。

那意思跟上次一模一样——让我靠过去,趴在他腿上歇一会儿。

我瞬间就气笑了,又羞又无奈,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气哼哼地低低哼了一声:

“这能一样吗……”

“上次在你家,你那些亲戚我一个都不认识,睡了就睡了。可这儿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亲戚,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趴在你腿上睡觉,他们不得笑话死我啊?我真的会没脸待下去的。”

老公看着我又困又别扭、快要炸毛的小模样,眼底藏着笑,也没再勉强,只是悄悄把椅子往我这边又挪了挪,让我能更安稳地靠着他,低声哄我:

“那靠着我,闭眼眯一会儿,有我呢。”

这一来一回的小动作,没逃过桌上几位长辈的眼睛。

大伯、舅舅、小姨他们都看在眼里,谁也没点破,只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心里偷偷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全是踏实、放心——看肖纪这么疼我、这么顾着我,一个个都打心底里觉得,我是真的找对了人。

亲戚们都散去后,哥哥和老公在家里闲聊,说着往后的工作和生活。

说着,哥哥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个新包给苏萌,还有精心包装好的奇石,东西不贵但难找齐,听说苏萌爸爸喜欢奇石,让我们帮忙带去。哥哥说,这次我能考上研,真该好好谢谢周周和苏萌夫妻俩。

正好我们也打算从老家直接去沪城,和周周他们聚一聚,聊聊以后打算。

聊着聊着,两人忽然想起大学一起打羽毛球的事,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立刻翻出家里的球拍。

“可惜这儿没好球场,不然咱俩好好打一场。”哥哥说。

老公笑了笑:“没事,我有新玩法,到院子里玩。”

他用胶带缠紧几本旧书靠墙立着,杀球后能看到深度嵌入,“我们比一比,看谁能用羽毛球打穿。”

哥哥愣了下:“这怎么可能打得穿?”

老公只淡淡一句:“你看着。”

他抬手、挥拍,只听“呼”的一声,羽毛球狠狠砸在书上,直接穿透过去,稳稳卡在上面。

我在旁边看得心口一紧。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力气原来这么大。

再想起之前开车门的那次吓唬,现在才明白——他明明一直都在收着力气,照他这力气我那天应该会受伤。

要是刚才这一下的力道,真用在我身上……我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后背微微发紧。

我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

以后,是真的不敢再随便惹他发怒了。

下午犯困,上床补个觉。

一觉睡到晚上,妈妈在外面喊我吃晚饭。

中午吃得太撑,下午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回笼觉,我整个人黏在床上,半点都不想动。

就连我爸和我哥都在门外轻声劝:“起来吃点吧,不然晚上肚子饿。”

我听得心烦,直接不耐烦地顶了回去,声音又冲又倔:

“我不吃!吃什么吃!谁爱吃谁吃!”

老公本来在客厅,听见我这态度,立刻起身走了进来,顺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一落下来,我就莫名有点慌。

“起不起来?”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带着清清楚楚的警告。

我还硬着脖子犟,把头扭到一边,故意不看他,嘴硬得很:

“不起,我就想再躺会儿。”

他眉头轻轻一皱,气息明显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严肃的训斥:

“爸妈喊你吃饭,你就这么顶嘴?回娘家两天就无法无天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真是越来越难管。”

不等我再狡辩,他伸手稳稳按住我的腰侧,力道不大,却让我半点都挣不开,轻轻一翻就把我翻趴了下来。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就在我耳边,沉得让人不敢不听:

“现在,去不去吃饭?”

我整个人都软了,再也犟不起来,带着委屈又撒娇的腔调,软软地蹭了蹭:

“你揉揉我,我就出门吃饭。”

老公看着我这副又犟又乖的样子,又气又笑,无奈又纵容地低声叹道:

“你呀,就是被我惯坏了。”

我这才心满意足,乖乖爬起来,声音软乎乎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走出房门,一屋子人都心照不宣。

也就只有我老公,能把我治得服服帖帖。

想在父母家多住几天,好好享受这份热闹,可哥哥有工作要忙,老公也想尽快去江城安顿、投入工作。我们便只好收拾东西,先去沪城见周周他们。

临走的时候,哥哥趁没人注意,偷偷把一张卡塞进我手里。

他压低声音,语气又心疼又认真:“以后你不工作,没收入,这张卡你拿着,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悄悄把卡塞回他手里,轻轻摇了摇头。

“哥,我已经嫁人了,不能再拿别的男人的钱,不然老公会生气。”

哥哥一下子就急了,气急败坏地瞪我:

“什么别的男人?我是别的男人吗?”

我看着他,认认真真回了一句:

“不能跟我结婚的人,都是别的男人。”

哥哥被我堵得又气又无奈,咬牙切齿地小声骂:

“女生外向!疼了你二十年,真是白疼了!”

不远处的老公把这几句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悄悄漾开一抹笑意。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只唇角微微上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温柔与得意。

到了沪城,跟周周、苏萌见了面。我把哥哥托我带来的礼物递了过去。

苏萌一拆开看到那只新包,眼睛瞬间就亮了,欢喜得不得了,直说这个包是有钱也很难买到的款。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哥哥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做足了功课,才能挑到这么合她心意的礼物。

周周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开心的模样,也跟着憨厚地笑了起来,满眼都是宠溺。

周周也接到了调令,要去海城,苏萌的研究生也一并调剂到了海城大学。他们这一趟过去都是挂职锻炼,只要挂职期间不出问题,回来就能直接升任副院长,两人对未来都信心十足。

聊着聊着,两人也互相郑重告诫:现在我们俩最大的软肋就是老婆,一定要管好、守好,千万不能出半点问题。不然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老公也沉沉点头:“回去要跟可可再强调一下,给她再紧紧皮。”

“你快看这个包,网上评价特别高,超级难买,不贵,就是难抢,好多喜欢动漫的女生都喜欢。”苏萌拉着我,认认真真给我介绍了半天。

说着,她又兴冲冲翻出手机,给我看她升学宴那天拍的照片和视频。

场面布置得又梦幻又精致,像童话城堡一样。

我笑着问:“这谁给你办的呀,这么隆重?”

“我爸妈呀。”苏萌笑得一脸得意,“就请了自家亲戚,他们都知道我就喜欢这种,全按我的心意弄的。”

我看着那场面,忍不住惊叹:“天呐,这哪是办升学宴啊,这简直是公主登基大典,跟童话故事一模一样。”

我转头朝周周调皮地笑:“她是公主,那你不就是王子吗?”

苏萌又把手机递到肖纪面前,让他也看看。

老公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把手机还给苏萌,转头对着周周打趣:

“你说说你,怎么看上你家这个傻媳妇的?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升学宴办得跟十周岁生日宴似的。你当时在场什么感觉?你怎么没穿个王子骑士装,再牵个白马,这下子更应景了。”

苏萌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伸手轻轻拍了周周一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你听听,他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周周连忙笑着哄她,一边还不忘替她辩解:“她喜欢就行,我觉得挺好的。”

我们四个在那儿说说笑笑,闹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