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暗地域的路比想象中更长。Crux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穿过磷光苔藓照亮的地下通道,越过坍塌的矮人遗迹,终于在第四天看见了头顶的微光——那是真正的阳光,透过岩缝洒下来的、温暖而刺眼的金色光芒。
“终于。”阿斯代伦深吸一口气,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但没有任何灼伤的痕迹——那个该死的蝌蚪,至少给了他们这个。
莱埃泽尔走在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光。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期待,不是喜悦,而是某种复杂的、近乎紧张的情绪。
“你还好吗?”Crux问。
莱埃泽尔没有回答。
出口在一处悬崖底部,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拨开树枝,阳光倾泻而下,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们看见了——天空。真正的、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天空。
“真美。”Aoki轻声说,雾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云朵的影子。
Crux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脸上。地表的阳光她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让她想起父亲——想起他描述过的、从未亲眼见过的光明。
“往哪边走?”威尔问。
莱埃泽尔指向东方:“翻过那座山,有一个吉斯洋基人的前哨。那里有通往养育间的通道。”
“你确定?”盖尔皱眉,“你的同胞见到我们——尤其是我们这群杂牌军——会怎么反应?”
莱埃泽尔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你在开玩笑?”阿斯代伦挑眉,“一个人去送死?”
“不是送死。”莱埃泽尔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吉斯洋基人,是女王的战士。他们会听我说。如果带着你们——”她看向Crux,看向Aoki,看向所有人,“你们的外表会引起怀疑。卓尔、提夫林、魔裔、吸血鬼、莎尔的信徒——在他们眼里,都是该杀的东西。”
Crux看着她,没有说话。莱埃泽尔迎上她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我第一次求你。”她说,“相信我。让我一个人去。我会找到办法,把你们带进去。或者——”她顿了顿,“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们就走。别找我。”
Aoki握紧Crux的手。
Crux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没回来,我们去找你。”
莱埃泽尔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吉斯洋基人冷峻的脸上显得奇怪,但却是真实的。
“一言为定。”
她转身,向东方走去。阳光照在她背上,将那把缺口的大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第三天傍晚,莱埃泽尔没有回来。
第四天清晨,Crux站起来,“走。”
“你确定?”影心问,“也许她只是——”
“她不会。”Crux打断她,“她说过三天。三天没回来,就是出事了。”
没有人反驳。
他们翻过山,穿过一片荒芜的岩石地带,终于看见了那个前哨——一座古老的吉斯洋基人堡垒,建在悬崖顶部,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堡垒周围有巡逻的吉斯洋基战士,骑着红色的巨龙,在天空中盘旋。
“我们要进去?”阿斯代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些龙——”
“不是龙。”盖尔纠正,“是红龙。吉斯洋基人的坐骑。比普通龙更凶残,更聪明,更——”
“够了。”卡菈克打断他,“我们知道了。很危险。所以呢?”
威尔握住她的手:“所以一起进去。”
Crux观察着堡垒的布局。正门有重兵把守,两侧的悬崖陡峭得无法攀爬。唯一的缺口在后方——那里有一条通往悬崖底部的裂缝,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从那里。”她指向裂缝。
“钻狗洞?”阿斯代伦皱眉。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裂缝。岩石摩擦着身体,碎石从头顶落下,黑暗包裹着一切。Aoki跟在Crux身后,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害怕?”Crux轻声问。
Aoki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又看见了。”
Crux停下脚步。
“看见什么?”、
Aoki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得像梦呓:“看见一条龙。看见火焰。看见莱埃泽尔跪在地上,面前坐着一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在笑。然后——”
她停住了。
“然后什么?”
Aoki深吸一口气:“然后你站在她身边。剑在手里。血在脸上。眼睛里——”
她没有说完。因为裂缝到头了。前方是一处巨大的洞穴,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那是吉斯洋基人的养育间,由黑色的岩石和活体金属构筑而成,表面流动着诡异的银色光芒。
养育间的大门敞开着。
门后,站着一个人。莱埃泽尔。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满是伤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她站着,没有跪下。她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们,里面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羞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
警告。
无数吉斯洋基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红龙在头顶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养育间深处走来。
那是维拉基斯。吉斯洋基人的女王。虽仅一条投影但她比传说中更高大,更威严,更——可怕。银色的铠甲覆盖全身,背后披着由龙皮缝制的斗篷,手中握着一柄活体银色长剑,剑身上有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眨动。她的脸是典型的吉斯洋基人特征——高颧骨,琥珀色眼睛,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神祇般的威严。
“莱埃泽尔的同伴。”她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岩石,“一个卓尔,一个提夫林,一个吸血鬼,两个魔裔,一个莎尔的信徒,还有一个——密斯特拉抛弃的废物。”
她的目光落在盖尔身上,嘴角浮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盖尔的脸白了,但他没有后退。
维拉基斯的目光移向Crux。
“你。”她说,眼睛微微眯起,“你身上有味道。不是卓尔的味道,不是深渊的味道——是别的什么。更古老,更——”
她停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Crux空洞的右眼眶,像是在看穿什么。
“有意思。”她轻声说,“也许你应该留下来。让我研究研究。”
Crux握紧剑柄。维拉基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脑子里有蝌蚪。”她说,“至上真神的寄生虫。吉斯洋基人的死敌。按理说,我应该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养育间的门口示众。”
她顿了顿。
“但莱埃泽尔求我。求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她说你们不一样,说你们有用,说你们——”
她冷笑。
“说她相信你们。”
Crux看向莱埃泽尔。莱埃泽尔低着头,没有看她。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低贱的虫子"
"是你们干的?“Crux没有接过话头只是冷冷的发问。Crux的右眼眶在燃烧。
裁决者出鞘,精金的银色光芒裹挟着誓言的信仰之力劈向维拉基斯的面门。维拉基斯后退,活体银色长剑格挡——两把剑碰撞的瞬间,整个神殿都在颤抖。与此同时阿斯代伦正解开了莱埃泽尔身上的束缚。
“莱埃泽尔!”Crux喊,“带他们走!”
影心施法,莎尔的黑暗能量笼罩在众人身上。威尔和卡菈克联手挡住冲上来的吉斯洋基战士,魔能爆与地狱烈焰交织成死亡的屏障。阿斯代伦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匕首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性命。盖尔念诵着咒语,胸口的法球剧烈跳动,魔法的光芒在他周围旋转。
Aoki站在Crux身后,雷光在指尖凝聚。
“走!”Crux朝她喊。
Aoki摇头。
“我不走。”
“你——”
“我不走。”她重复,雾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固执的光芒,“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Crux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战场上显得奇怪,但却是真实的。
“那就一起。”
她转身,再次冲向维拉基斯。
战斗持续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但最后,当他们终于冲出养育间,当莱埃泽尔手中握着银剑,当维拉基斯的怒吼在身后渐渐远去——
他们活下来了。夕阳西下。他们瘫倒在山坡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落日的余晖笼罩着所有人,抚摸着每一道伤口。
“我们做到了。”阿斯代伦喃喃,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我们他妈做到了。”
莱埃泽尔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手中的银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泪光。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谁说。
Aoki靠在Crux肩上,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张带着灼痕的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手,一直握着Crux的手。
Crux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安静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Aoki。”她轻声唤。
“嗯?”
“你是谁?”
Aoki睁开眼睛,看着她。雾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芒,倒映着她的脸。
“我是Aoki。”她说,“你的Aoki。”
Crux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那就够了。”她说。
远处,通往翠绿林地的路在夕阳下延伸。他们的旅程,还很长。
第九章 巫妖之怒完
“真正的黑暗,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