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材料，发给我。”
钱志国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核对最后一页数据。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做了整整三天的年度汇报PPT，387万、892万、1247万，三年的业绩，一笔一笔都是我跑出来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打开微信，把文件拖了过去。
“好的，钱经理。”
发送。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窗外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明天的年度汇报会，我的名字会出现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份PPT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1.
第二天的汇报会，我坐在最后一排。
钱志国站在投影幕前，激光笔划过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数据图。
“今年，我们部门的业绩突破了历史新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锦程项目1200万，华盛项目870万，全年总业绩2526万。”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每一个，我都记得它是怎么来的。锦程项目，我跟了整整八个月，从第一次拜访到最后签约，中间飞了十一趟。华盛项目，客户临时变卦，我在他们办公室门口等了三天。
“这是我带领团队拼出来的成绩。”钱志国笑着说，“我要特别感谢公司领导的支持。”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旁边的赵蕾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转头看她，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野。”钱志国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
“今年的销冠数据整理得不错。”他对着台下点点头，“继续保持。”
我站起来，微微鸠躬。“谢谢钱经理。”
继续保持。
三年了。我的业绩年年第一，可每一次汇报，念出这些数字的人，从来不是我。
第一年，我入职八个月就拿了销冠，387万。年终汇报会上，钱志国指着我的业绩说：“这是我重点培养的新人。”
第二年，892万。他说：“团队配合的结果。”
第三年，1247万。他说：“部门整体战斗力的体现。”
我从来没有在汇报会上说过一句话。
不是没有机会。是钱志国说，“汇报的事我来，你专心做业务。”
我信了。
会议结束，我回到工位。桌上的绿萝长得不错，叶子油亮亮的。我入职那年买的，三年了，还活着。
我拿起水杯，给它浇了点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客户张总的微信。
“小林，今天汇报顺利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顺利，谢谢张总关心。”
张总是锦程集团的老总。1200万的单子，就是他批的。当年我在锦程实习过半年，他一直记着我。
这些，钱志国不知道。签约那天，张总派的是代表来，钱志国以为客户是冲着公司品牌。
我没解释。
我想着，只要业绩够好，总会被看见的。
六点半，我收拾东西下班。经过钱志国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
“王总，今年的数据您看了吧？我们部门……对对对，我亲自带的项目……”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着里面的自己。
三年了。
我的业绩表上，每一笔数字我都记得。可站在台上念出这些数字的，从来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