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没想过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我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是,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2.
一周后,我被叫进了会议室。
华盛项目延期了。
钱志国坐在主位,脸色不好看。旁边坐着几个部门同事,都低着头。
“华盛这个项目,客户那边已经发函了。”钱志国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交付延期两周,违约金23万。”
我看着那份文件。
华盛项目是我负责对接的。但方案不是我定的。
三周前,钱志国说客户要求提前交付,让我改方案。我说这个周期不现实,至少要再加两周。
他说:“客户就要这个时间,你想办法。”
我说:“这个真做不到。”
他说:“做不到是你的问题。我跟客户已经承诺了。”
然后他自己改了交付方案,把我的时间表压缩了一半,签字报了上去。
我没说话。
现在,延期了。违约金23万。
“这个项目,林野是对接人。”钱志国的声音很平静,“对接出了问题,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张了张嘴。
“我……”
“行了。”他打断我,“别找借口了。这个季度的奖金,你就别想了。”
我看着他。他没看我,在低头翻文件。
“好的,钱经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我的问题,我会注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蕾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没细看。
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还存着华盛项目的原始方案。时间戳是三周前,署名是我的名字。附件里有一份交付时间表,清清楚楚写着:最短周期六周。
钱志国改的那版,压到了三周。
我把这些文件拖进了一个文件夹。
backup。
我从入职第一天就有这个习惯。所有的方案、邮件、聊天记录,我都会备份一份。
不为别的。就是习惯。
我妈说我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留个底。小时候的试卷、作业本、奖状,她想扔我都不让。
现在想想,这个习惯还挺好的。
晚上十点半,我还在办公室。
电脑屏幕亮着,华盛项目的原始方案就在眼前。署名那一栏,白纸黑字:林野。
我盯着看了很久。
23万的违约金。
一个季度的奖金。
还有,会议室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林野对接出了问题。林野能力不行。林野让部门赔钱了。
没人知道,那份把周期压缩一半的方案,不是我签的。
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我也问自己。
可能是觉得说了也没用。钱志国是部门经理,我是普通员工。他签字的文件,我有什么资格质疑?
可能是还在想,这次就算了吧,下次会好的。
也可能是……我还在等。
等什么呢?
等一个公平?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
窗外的城市已经黑透了,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我拎起包,走向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我看见赵蕾也在。
“还没走?”她问。
“嗯,刚整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