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时间推进至第 18 个小时,魔都奥体中心的演播厅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总决赛氛围,已经悄悄变了味。
按照金笔奖历届的规矩,72 小时的赛程里,所有选手都会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连抬头的时间都少有,现场除了键盘敲击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可今天,除了最角落那间依旧稳如泰山的隔间,剩下的九位顶尖编剧,已经没几个人能静下心来写自己的稿子了。
镜头扫过全场,C 位的乔纳森・李面前,《老兵的最后一封家书》只写了不到四千字,光标停在第一幕的结尾,已经半个多小时没有动过。他叼着未点燃的雪茄,时不时就侧过头,透过玻璃往林舟的屏幕上瞟,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好奇。
隔壁的皮埃尔,早已把自己写了一半的《海边旧灯塔》最小化,面前的平板上,是实时翻译过来的林舟的文稿,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眼眶微微发红,嘴里不停念叨着法语。佐藤和真更是直接关掉了自己的文档,搬着椅子坐到了玻璃墙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舟的屏幕,生怕错过一个字。
而全球的直播间里,早已因为林舟写的内容,吵翻了天。
12 个小时里,林舟从黄巾之乱写起,把东汉末年的天下大乱,一点点铺在了全球观众面前。他写灵帝昏庸、十常侍乱政,写张角揭竿而起、天下响应,写各路诸侯借讨董之名拥兵自重,汉室倾颓,群雄并起。
原本以为枯燥的古代历史,在他的笔下变得鲜活起来。可争议也随之而来 ——18 个小时过去了,他写了十八路诸侯讨董,写了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写了煮酒论英雄,把曹操的雄才大略与奸诈多疑、关羽的义薄云天、张飞的勇猛无双、刘备的仁厚与坚韧,写得入木三分,可他剧本名里的核心主角诸葛亮,却依旧没有正式登场。
质疑声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不是,都过去四分之一的时间了,主角还没出场?这到底是写丞相北伐,还是写群雄乱战啊?”
“我承认故事很精彩,可这是总决赛!主题是遗憾!他到现在都没扣题,评委能认吗?”
“张导,您给说说,他这节奏是不是太慢了?72 小时能写完吗?”
解说席上的张策也皱着眉,对着镜头无奈道:“节奏确实偏慢,他花了太多笔墨铺陈时代背景和群像。但不得不说,他铺的每一笔都不是废笔 —— 你只有看懂了这个礼崩乐坏、汉室倾颓的乱世,看懂了刘备颠沛半生、屡战屡败却始终不改兴复汉室的初心,才能懂后面诸葛亮的选择,懂那份遗憾的重量。”
他的话,很多观众暂时还没法理解。国际解说席上的凯文更是再次发难:“这个华夏年轻人完全搞错了剧本创作的核心,观众没有耐心等你铺十几个小时的背景,他正在消耗观众的耐心,也在浪费自己的比赛时间。”
欧美直播间里的嘲讽再次抬头,可华夏直播间里,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观众,沉浸在了这个波澜壮阔的故事里。
“我以前对古代历史一点都不感兴趣,现在每天蹲直播,就想看看刘备接下来能不能翻盘!”
“关羽温酒斩华雄也太帅了!还有千里走单骑,这是什么神仙义士!”
“我终于懂了,他不是在写某一个人,是在写一个时代啊!”
而最先被这个故事征服的,不是华夏观众,而是赛场里的那些顶尖编剧们。
最先破防的是佐藤和真。这位写了一辈子纯爱剧的日本大神,在看到林舟写下 “桃园三结义” 的时候,就彻底愣住了。
【次日,于桃园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三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拜玄德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
看着这段文字,佐藤和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他写了一辈子男女之间的缠绵悱恻,以为最动人的感情,是爱而不得的遗憾,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世间还有一种感情,是异姓兄弟之间,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赤诚。
他默默关掉了自己写了一半的纯爱剧本,对着林舟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
紧接着被打动的,是皮埃尔。这位文艺片之神,在看到刘备的故事时,彻底红了眼眶。刘备织席贩履出身,半生颠沛,屡战屡败,先后依附过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刘表,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没有,可哪怕到了五十岁,髀肉复生,他依旧没有放弃兴复汉室的理想,依旧在为了心中的大义奔走。
皮埃尔写了四十年的人性,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他见过太多被现实磨平棱角的人,可这个叫刘备的男人,哪怕跌入谷底,也始终心怀热望。他终于懂了,林舟花这么多笔墨写刘备,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这样一个求贤若渴、心怀天下的主公,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三顾茅庐,有鞠躬尽瘁的卧龙先生?
而伊万诺夫,这位俄罗斯战争片大神,早已被林舟笔下的战争场面彻底征服。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官渡之战以少胜多,寥寥几笔,就把战场的惊心动魄、兵法的诡谲多变,写得淋漓尽致。他写了一辈子战争片,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笔下的战争,和这个千年前的华夏乱世比起来,少了太多的风骨与智慧。
赛场里的九位顶尖选手,已经有七位彻底停下了自己的创作,全员化身观众,蹲守着林舟的实时更新。
而玻璃隔间里的林舟,依旧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写完了煮酒论英雄,写完了刘备马跃檀溪,终于,在直播时间推进到第 20 个小时的时候,敲下了那句让全球观众等了太久的话。
【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
华夏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卧龙先生终于要出场了!”
“我等了二十个小时!终于等到了!”
“三顾茅庐要来了吗?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其他赛区的观众,也瞬间来了精神。他们听了二十个小时的 “卧龙” 传闻,从徐庶、司马徽的口中,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早就对这个 “未出山便知天下事” 的传奇人物充满了好奇。
林舟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写下了刘备的求贤若渴,写下了前两次拜访,都没能见到诸葛亮,关羽张飞的不满与急躁,却始终挡不住刘备的诚意。终于,在第三次,他见到了这位隐居隆中的卧龙先生。
【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短浅,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
一个颠沛半生、年近半百的将军,对着一个二十七岁的布衣年轻人,躬身问计,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的窘迫、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不甘,全盘托出。
而接下来,就是那场流传千古的隆中对。
当林舟的指尖敲下诸葛亮的答辞,当 “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的文字,逐行出现在屏幕上,同步翻译成几十种语言铺满全球直播画面的时候,整个金笔奖的直播现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人的奥体中心,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全球各个赛区的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清空。
玻璃隔间里的九位顶尖编剧,全都猛地站了起来,脸贴在玻璃墙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二十七岁,隐居隆中的一介布衣,无兵无权,没踏出过襄阳半步,却只用了短短几百字,就把天下大势分析得透透彻彻,为颠沛半生的刘备,指明了一条三分天下、兴复汉室的路。
更恐怖的是,他的每一句规划,都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一一应验。
这是什么样的经天纬地之才?!
乔纳森・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写了一辈子好莱坞英雄叙事,自以为把运筹帷幄写到了极致,可直到看到这篇隆中对,他才明白,自己写的那些所谓的战略布局,在这个千年前的华夏年轻人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猛地回头,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剧本,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全选删除键。
他知道,从这篇隆中对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场比赛,他就已经输了。
皮埃尔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知己…… 这才是真正的理想……” 他终于懂了林舟写的 “遗憾” 是什么。
最痛的遗憾,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你明明规划好了一切,明明和知己定下了一生的约定,明明看到了理想实现的希望,最终却还是没能走到终点。
这篇隆中对有多惊艳,后面的故事,就有多遗憾。
华夏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卧槽!!!未出隆中,已知天下三分!!!这是什么神仙!!!”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就是卧龙先生吗?!”
“对不起林舟!我之前不该质疑你的节奏!你铺了二十个小时,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我哭死了!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一个心怀天下,一个算尽乾坤,这是什么神仙君臣相知!”
解说席上的张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编剧,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对着镜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神作!这绝对是神作!我之前还在质疑他的节奏,现在我才明白,是我格局小了!”
“他写的哪里是一个剧本?他是在给我们还原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这篇隆中对,不仅是诸葛亮一生的起点,更是整个三国故事的核心。他用二十个小时的铺垫,让我们看懂了这个乱世,看懂了刘备的初心,所以我们才能懂,这篇隆中对里,藏着的是两个人共同的理想,是一生的约定。”
全球的社交媒体,在这一刻彻底引爆。推特、脸书、油管,# 隆中对 #、# 卧龙诸葛亮 #、# 华夏史诗# 几十个词条,瞬间屠榜了全球各国的热搜榜,前十的位置被占得满满当当。
全球直播观看人数,直接突破了 130 亿,创下了人类直播史上的最高纪录。
而玻璃隔间里的林舟,依旧没有停下。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再次落下,稳稳地敲下了一行字。
【先主曰:“善!” 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 羽、飞乃止。】
直播时间,推进到第 24 个小时。
72 小时的总决赛,刚好过去了三分之一。
整个世界,都已经为这个来自华夏的故事彻底疯狂。而属于诸葛亮的北伐之路,属于那份千古遗憾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