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坤宁宫死劫,金针夺命
坤宁宫被一股死寂笼罩。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熏得人头晕。宫女太监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几位太医院院判聚在偏殿,个个面色凝重,低声商议,却无人敢下决断。
凤榻上,皇后陈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角、衣襟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黑血。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断气。
“苏神医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沉寂。苏清绾背着药箱,跟在刘德海身后,快步走入寝殿。
太医们纷纷侧目,看向这个面覆轻纱、身姿纤瘦的年轻女子,眼中神色各异——有怀疑,有不屑,也有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期盼。
皇帝萧衍坐在榻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见苏清绾进来,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苏神医,皇后如何了?”
苏清绾福身行礼:“草民需先为娘娘诊脉。”
“准。”
苏清绾上前,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三指搭上皇后腕脉。触手冰凉,脉象微弱紊乱,时有时无,已是濒死之兆。
她凝神细诊,眉头越皱越紧。与半月前相比,皇后体内的毒猛烈了数倍,已侵入心脉肺腑。若非皇后底子还算厚实,又一直用珍贵药材吊着,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是下毒之人狗急跳墙,还是……有人迫不及待要皇后的命?
“如何?”皇帝声音紧绷。
苏清绾收回手,沉声道:“娘娘所中之毒,名为‘鸠羽’,毒性猛烈,已侵入心脉肺腑。若再晚半个时辰,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鸠羽?”太医院院判李太医惊呼,“此毒早已失传,你如何得知?”
苏清绾看他一眼:“家传医书中有记载。此毒无色无味,可混于饮食熏香,初时如风寒,渐渐损耗元气,最后呕血而亡,状似痨病。娘娘此前症状,与记载一般无二。”
她顿了顿,又道:“且娘娘此次毒发突然,呕出黑血,应是今日所中之毒剂量倍增,激发了体内积毒,两相冲撞,方致如此。”
皇帝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皇后今日又中毒了?”
“是。”苏清绾肯定道,“娘娘体内有两种‘鸠羽’之毒,一为积年慢性,一为今日新中。新毒猛烈,与旧毒相冲,才致呕血昏迷。”
寝殿内死一般寂静。皇后在宫中,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又中了毒?这是何等猖狂!
“可能救?”皇帝一字一句问。
苏清绾沉吟片刻,缓缓道:“草民可一试,但需用金针渡穴之术,辅以独门解毒丸,强行将毒逼出。此过程凶险异常,娘娘如今身子虚弱,恐受不住金针之力,有五成可能……当场毙命。”
五成!一半生,一半死!
太医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胆子也太大了!若皇后死在她针下,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皇帝死死盯着苏清绾:“若不用此法,皇后如何?”
“熬不过今夜子时。”苏清绾答得干脆。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朕准你用针。若能救回皇后,朕重赏。若不能……”他声音冰冷,“你与太医院所有人,一起为皇后陪葬。”
太医们脸色惨白,纷纷跪下:“皇上三思!”
苏清绾却神色不变,只道:“草民需一盆热水,一坛烈酒,一套干净布巾,还需……清场。金针渡穴,不能有半分干扰。”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挥手:“都退下。刘德海,准备她要的东西。”
“是。”
太医们还想再劝,被皇帝冰冷的目光逼退,只得战战兢兢退到外殿。寝殿内很快只剩下皇帝、刘德海、苏清绾,以及昏迷的皇后。
热水、烈酒、布巾很快备齐。苏清绾净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在烛火上烤过,又用烈酒擦拭消毒。
“皇上,请退后三步。”苏清绾道。
皇帝退到屏风旁,刘德海垂手站在他身后,两人都紧紧盯着苏清绾。
苏清绾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下一刻,她出手如电。
第一针,刺入皇后头顶百会穴。
第二针,胸口膻中穴。
第三针,腹部关元穴。
三针落下,皇后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苏清绾手下不停,又一连刺下十二针,针针落在要穴。皇后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面色由金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痛苦至极。
“呕——”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溅在锦被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苏清绾不避不让,手指在皇后背上几处穴位疾点,最后一针,刺入后心大椎穴。
“咳、咳咳!”皇后猛地咳嗽起来,眼睛未睁,却大口大口呕出黑血,其中夹杂着紫黑色的血块,触目惊心。
皇帝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苏清绾神色凝重,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赤红药丸,捏开皇后下颌,将药丸塞入,又以巧劲在她喉间一抚,助她吞下。
药丸入腹,皇后呕血渐止,呼吸却更加微弱,面色灰败,眼看便要不行了。
“娘娘!”刘德海失声惊呼。
皇帝一步上前:“苏神医!”
“别动!”苏清绾厉喝,额上已渗出细汗。她双手各持三针,同时刺入皇后左右太阳穴、耳后、颈侧。
六针齐下,皇后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随即,一股浓郁的黑气自她七窍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腥臭扑鼻。
苏清绾迅速拔针,又以金针在皇后十指指尖各刺一下,挤出数滴黑血。黑血滴入铜盆,竟发出“滋滋”轻响,可见毒性之烈。
做完这一切,苏清绾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沿,脸色苍白如纸。金针渡穴极耗心神,她这身体本就虚弱,此番施为,已是极限。
“如何?”皇帝急问。
苏清绾喘息片刻,道:“毒已逼出大半,但心脉受损,需好生调理。草民开个方子,按方服药,静养一月,可保性命无虞。只是……”她顿了顿,“娘娘中毒太久,伤了根基,此后怕是会体弱多病,需常年用药调养。”
皇帝长舒一口气,看着榻上呼吸逐渐平稳、面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皇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你救了皇后,也救了朕。”他看向苏清绾,声音缓和了些,“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清绾摇头:“草民行医,不为赏赐。娘娘凤体要紧,请皇上允草民为娘娘开方调理。”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准。刘德海,笔墨伺候。”
苏清绾提笔,写下一张方子,又交代了煎药服药、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道:“草民需回医馆配一味药引,明日送入宫中。娘娘今夜需有人守着,若有异常,可派人到回春堂寻草民。”
“有劳神医。”皇帝点头,对刘德海道,“送神医出宫,备厚礼。”
“是。”
苏清绾行礼告退,背着药箱,在刘德海陪同下离开坤宁宫。
走出宫门,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方才那一番施为,险之又险。若皇后体弱半分,若她下针有毫厘之差,今日便难以收场。
不过,值得。
经此一事,她在皇帝心中,在宫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而这份“不同”,将是她和萧绝最大的护身符。
第二节 御书房对奏,帝王心术
苏清绾出宫后,并未直接回靖王府,而是去了回春堂。
她需配一味药引——其实是从空间取出一株灵药,又用普通药材做了掩饰,这才带着配好的药,悄悄返回王府。
已是子夜,清晖院却还亮着灯。
萧绝未睡,坐在书房看书,墨影在一旁伺候。见她回来,萧绝抬眼:“如何?”
“皇后救回来了,但伤了根基,日后体弱。”苏清绾放下药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皇上许了我重赏,不过我没要。眼下,还不是讨赏的时候。”
萧绝点头:“你做得对。此时讨赏,显得急功近利,反落下乘。皇上心中记着这份情,比什么赏赐都强。”
苏清绾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王爷,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皇后中的毒,是‘鸠羽’。”苏清绾看着他,“此毒早已失传,据我所知,只有江湖中唐门还有配方。而唐门与朝中某些人,似有关联。”
萧绝眼神骤冷:“唐门?”
“是。”苏清绾将从赵三那儿得来的毒针取出,放在桌上,“这是暴雨梨花针的毒针,材质与当年北疆战场上的火器碎片相同。而暴雨梨花针,正是唐门秘制暗器。”
她顿了顿,又道:“兵部当年采购的‘军械’中,混入了唐门暗器。负责采购的兵部侍郎王崇明,是林贵妃的表兄。王爷,这其中的关联,您应该明白。”
萧绝看着那枚幽蓝的毒针,眼中杀意翻涌。
三年前北疆那一战,他身中数箭,其中一箭带着奇毒,让他武功尽废,双腿残废。而后又遭火器轰炸,若非亲卫拼死相救,他早已葬身沙场。
他原以为是自己轻敌,或是敌军太强。如今看来,竟是有人里通外敌,借战场之手,要他的命!
“好,很好。”萧绝声音冰寒,如腊月寒风,“本王的好父皇,好贵妃,好臣子!”
苏清绾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王爷,”她声音轻柔,却坚定,“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敌暗我明,我们需从长计议。”
萧绝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之大,让她微微蹙眉。但他很快松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
“你说得对。”他闭了闭眼,“本王等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只是……”
他看向苏清绾,眼神复杂:“你卷入此事,恐有危险。”
苏清绾笑了:“从我嫁入王府那日起,便已卷入了。王爷,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得死。所以,这船必须稳,必须赢。”
萧绝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心中那点戾气,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她了。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他问。
“等。”苏清绾道,“等皇上的赏赐,等宫中的反应,等……那些人下一步的动作。王爷,您的腿还需两月才能弃杖,这段时间,咱们以静制动,暗中积蓄力量。等您能站起来了,才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萧绝点头:“听你的。”
翌日,宫中赏赐果然到了靖王府。
不是给“苏回春”的,而是给靖王妃苏清绾的。显然,皇帝已知晓“苏回春”的真实身份。
赏赐颇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玉器,装了整整十箱。另有皇帝亲笔御书“妙手仁心”匾额一块,赐予靖王妃。
圣旨中言:“靖王妃苏氏,娴淑端慧,通晓岐黄,救治皇后有功,特赐金银若干,以彰其德。”
娴淑端慧,通晓岐黄。这八个字,等于皇帝亲口承认了苏清绾的医术和德行,也等于告诉所有人,靖王妃,是他看重的人。
消息传开,京城哗然。
昨日寿宴上苏清绾大闹侯府、逼得柳姨娘交出掌家之权、吐出侵吞嫁妆的事,本已传得沸沸扬扬。众人正议论这王妃凶悍泼辣,不堪为妃,今日皇帝的重赏和褒奖便到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那些原本等着看靖王府笑话、等着看苏清绾被休弃的人,全都傻了眼。
皇帝这是明摆着给靖王妃撑腰啊!
靖王府门前,一时车马络绎,都是来道贺攀交情的。苏清绾一概以“王爷需静养”为由,闭门谢客,只收了镇北侯府老夫人的帖子——老夫人亲自登门,一是道谢昨日“揭穿柳氏、保全侯府颜面”,二是为侵吞嫁妆之事致歉,并送来十万两银票,说是先还一部分。
苏清绾收了银票,对老夫人态度恭敬,却疏离。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送走老夫人,苏清绾正要回房,门房来报,宫中来使,宣靖王与靖王妃入宫觐见。
又来了。
苏清绾与萧绝对视一眼,心中明了。昨日救了皇后,今日皇帝宣召,怕不只是道谢那么简单。
养心殿内,皇帝靠在榻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儿臣(臣妾)参见父皇。”两人行礼。
“平身,赐座。”皇帝摆手,目光在萧绝身上打量,“绝儿今日气色不错,看来王妃照料得尽心。”
萧绝垂眸:“谢父皇关怀,王妃确实用心。”
皇帝点头,看向苏清绾:“昨日皇后之事,朕该谢你。若非你,皇后怕已……”
“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当谢。”苏清绾恭敬道。
“分内之事?”皇帝笑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却能救回皇后,这可不是分内之事能办到的。朕听说,你师承隐秘,医术不凡,连绝儿的毒,你也有法子解?”
来了。正题来了。
苏清绾心中凛然,面上却平静:“回父皇,王爷所中之毒,与皇后娘娘不同,更为复杂。臣妾翻阅古籍,配以金针之术,可慢慢拔除,但需时间。如今王爷体内毒素已去了小半,腿上经脉也续接了些,假以时日,或可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绝儿的腿,能治好?”
“是。”苏清绾肯定道,“只是过程漫长,至少还需半年。且其间不能有丝毫差池,否则前功尽弃。”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若绝儿腿好了,可愿再为朕分忧?”
萧绝抬头,与皇帝对视,眼中平静无波:“儿臣残废之身,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侥幸。若能痊愈,自当为父皇分忧,为大雍效力。只是……儿臣离朝三年,物是人非,怕是有心无力。”
这话说得谦卑,却藏着锋芒。离朝三年,物是人非,是谁造成的?
皇帝眼神微暗,叹道:“当年之事,是朕对不住你。你放心,若你真能痊愈,该是你的,朕会还给你。”
“儿臣不敢。”萧绝垂眸。
殿内一时寂静。
苏清绾垂手站在一旁,心中冷笑。还?怎么还?兵权已散,旧部已凋,朝中势力重新洗牌。萧绝便真站起来,也是个空架子。皇帝这话,不过是安抚罢了。
不过,有这句话,就够了。有了皇帝的“承诺”,萧绝日后行事,便多了层保障。
“朕听说,你在宫外开了间医馆,叫回春堂?”皇帝忽然转向苏清绾。
“是。”苏清绾应道,“臣妾闲来无事,便开了医馆,一则行医济世,二则钻研医术。”
“医者仁心,是好事。”皇帝点头,“不过你如今是靖王妃,抛头露面,恐惹非议。这样吧,朕赐你太医院名誉院判之职,可自由出入太医院查阅典籍,也可在宫中行走。你那回春堂,朕会派人照看,无人敢扰。”
太医院名誉院判!自由出入宫中!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等于给了苏清绾一道护身符,也等于告诉所有人,靖王妃是他罩着的人。
苏清绾心中震动,面上却从容谢恩:“臣妾谢父皇隆恩。”
“好了,你们退下吧。”皇帝挥挥手,似有些疲惫,“绝儿好生养病,缺什么,跟朕说。”
“儿臣(臣妾)告退。”
走出养心殿,苏清绾扶着萧绝,缓缓走在宫道上。
“父皇今日,倒是大方。”萧绝忽然道。
“不是大方,是补偿,也是……制衡。”苏清绾低声道,“王爷,皇上在警告某些人,也在……试探您。”
萧绝眼神微凝。
“给您希望,又不给实权。给我恩典,又将我放在明处。”苏清绾看着前方重重宫阙,声音轻得像叹息,“皇上这是要看看,有多少人坐不住,也要看看,王爷您……有没有那个命,接住这份‘恩典’。”
萧绝沉默。是啊,父皇从来都是帝王心术,恩威并施。今日的赏赐是恩,也是诱饵,更是……催命符。
“怕吗?”他问。
苏清绾笑了:“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咱们接招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王爷,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您得尽快好起来,我也得尽快……让回春堂,变成咱们的眼睛和耳朵。”
萧绝看着她自信从容的侧脸,心中那点阴霾,忽然散了。
是啊,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她在,这盘棋,未必会输。
第三节 回春堂内,暗流又起
从宫中回来,苏清绾便换了装扮,去了回春堂。
皇帝既已赐她太医院名誉院判之职,她更可光明正大行医。且有了这道护身符,回春堂的生意,只会更好。
果然,她一到医馆,便见门外排了长队。不仅有寻常百姓,还有些衣着体面的管家仆役,显然是替主家来请“苏神医”的。
苏清绾照旧每日只看三十人,过时不候。穷苦人家分文不取,富贵人家诊金翻倍。规矩立得硬,反而让人更信服她的医术。
这日晌午,她刚看完一个腹痛的孩童,正要歇息,伙计来报,有位“故人”求见,说是姓赵。
苏清绾心中一动,让伙计将人领到后院诊室。
来的是赵三,腿伤已大好,行走已无大碍。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作寻常百姓打扮,见到苏清绾,便要行礼。
“不必多礼,坐。”苏清绾示意他坐下,“伤可好了?”
“好了八九成,多谢王妃救命之恩。”赵三激动道,“属下按王妃吩咐,暗中联络了十七位当年可信的弟兄。其中六人愿意再为王爷效力,已悄悄接来京城,安置在城西的院子里。另有五人伤了残了,无法效力,但都记着王爷的恩,愿为王爷作证。还有六人……已不在人世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苏清绾沉默片刻,道:“辛苦你了。那六位弟兄,好生安置,银钱从我这儿出。愿意效力的,先养着,日后自有安排。至于作证的……让他们将当年所见所闻,详细写下来,签字画押,小心收好。”
“是。”赵三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王妃,这是兵部那位弟兄偷偷送来的,说是王崇明近日动作频频,与几位边关守将书信往来密切。他还打听到,三年前那批‘军械’的采购记录,被人动了手脚,如今已查无对证。”
苏清绾接过信,拆开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说,王崇明近日以兵部整顿军备为由,频繁调拨粮草军械,送往北疆。但接收的将领,并非朝廷明令的守将,而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将。且调拨的军械中,有大量弓弩箭矢,甚至还有……火器。
北疆,又是北疆。
三年前萧绝在北疆中毒重伤,三年后王崇明又往北疆输送军械。是巧合,还是……又有阴谋?
“赵三,”苏清绾收起信,沉声道,“让你那弟兄继续盯着,但务必小心,不可暴露。另外,你去找墨影,让他派几个好手,暗中盯着王崇明,看他都与什么人接触,尤其是……宫里的人。”
“是!”赵三应下,又犹豫道,“王妃,北疆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查?”
苏清绾沉吟片刻,摇头:“暂时不要。北疆太远,咱们人手不足,贸然去查,打草惊蛇。先盯紧京城,盯紧宫里宫外那些人。北疆若真有异动,朝廷迟早会知道。”
“属下明白。”
送走赵三,苏清绾坐在诊室里,看着那封信,眉头紧锁。
王崇明,林贵妃,北疆,军械……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人要在北疆,再做文章。
而目标,恐怕还是萧绝。
她正沉思,前堂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的怒骂。
苏清绾皱眉,起身往前堂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童,跪在地上哭求:“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他发烧三天了,吃了药也不见好,今早还抽起来了!别的医馆都说没救,求您行行好……”
那孩童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双眼上翻,手脚不时抽搐,确是急症。
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却拦着,不耐道:“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我们公子等着看病呢!”
那公子二十出头,锦衣华服,面色虚浮,正是永昌伯府那个纨绔赵天宝。他摇着折扇,斜眼看那妇人,嗤笑:“一个贱民,也配跟本公子抢?滚远点,别脏了本公子的眼!”
妇人哭得更凶,不住磕头。
排队等候的病人皆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声。永昌伯府,他们惹不起。
苏清绾眼神一冷,走上前:“怎么回事?”
伙计忙道:“东家,这位大娘的孩子病重,想求医。可赵公子说他是先来的,不让……”
“本公子就是先来的!”赵天宝昂着下巴,“苏大夫,你可别忘了,上次你让本公子丢了面子,这笔账还没算呢!今日你若先给这贱民看,本公子就砸了你这破店!”
苏清绾看也不看他,走到那妇人身前,蹲下身检查孩童。触手滚烫,脉象急促,是急惊风,需立即施针退热,否则有性命之忧。
“春杏,准备银针,热水。”她吩咐道,又对那妇人道,“把孩子抱到诊室,我给他治。”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妇人连连磕头。
“你敢!”赵天宝大怒,挥手示意家丁,“给本公子砸!”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
苏清绾眼神一寒,正要动手。忽然,一道身影闪入,只听“砰砰”几声,那几个家丁便如沙包般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呻吟不止。
墨影收剑而立,挡在苏清绾身前,冷冷看着赵天宝。
赵天宝吓得后退两步:“你、你又是谁?”
墨影亮出靖王府令牌。
赵天宝脸色一白,咬牙道:“好,好!靖王府是吧?本公子记下了!”
说完,带着家丁灰溜溜跑了。
苏清绾对墨影点头致谢,便抱着那孩童进了诊室。施针、喂药,一番忙碌,孩童的高热终于退了,呼吸平稳下来。
妇人千恩万谢,苏清绾分文未取,还倒贴了药钱,让春杏送她们出去。
回到前堂,墨影低声道:“王妃,永昌伯府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属下去……”
“不必。”苏清绾摇头,“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倒是你,怎会来此?”
“王爷不放心,让属下来看看。”墨影道,“王爷还说,让王妃早些回府,今日是十五,需施针。”
苏清绾这才想起,每月十五,是萧绝体内毒性最活跃的时候,需用特殊针法压制。她竟忙忘了。
“我这就回。”她交代了伙计几句,便随墨影离开。
马车里,苏清绾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涌。
永昌伯府,王崇明,林贵妃,北疆……
这些事,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连。就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她和萧绝,就在这网中央。
不过,网能捕鱼,也能……被鱼撕破。
苏清绾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想玩?那就看看,最后是谁网住谁。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