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整顿残军,重振旗鼓
十一月的北疆,已是朔风凛冽,大雪封山。雁门关内,残破的城墙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土的味道。
萧绝率三万精锐抵达时,守军仅剩不足八千,且大半带伤,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副将李铁山左臂被斩断,草草包扎着,脸色灰败,见到萧绝,这个铁打的汉子竟红了眼眶:
“王爷……您终于来了!王猛将军他……他战死了!弟兄们……死伤大半啊!”
萧绝翻身下马,扶起李铁山,目光扫过那些缺胳膊少腿、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老兵,心中如刀绞。
“王将军的仇,弟兄们的仇,本王记着。”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从今日起,雁门关,本王守。北戎欠下的血债,本王一笔一笔,替你们讨回来!”
“王爷!”将士们齐齐跪倒,声震四野。
苏清绾已带着军医队开始救治伤员。雁门关条件简陋,伤兵营里哀鸿遍野,缺医少药,许多伤兵因得不到及时救治,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生生等死。
“春杏,带人烧热水,准备干净布巾。赵三,去把我带来的药材搬来。墨影,调一队人手,搭建临时医营,按我画的图来。”苏清绾边检查伤员边吩咐,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她早已料到北疆缺医少药,从京城出发时,便以“苏回春”名义采购了大量药材,又暗中从空间补充了许多这个时代没有的消炎药、止血散、麻沸散。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这位兄弟腿骨断了,需正骨固定。你,按住他。春杏,麻沸散。”
“这个伤口化脓了,必须刮去腐肉。烈酒,手术刀。”
“高烧的抬到那边,先用退烧药……”
苏清绾穿梭在伤兵中,手法娴熟,神色冷静。起初还有人因她是女子而质疑,可见她几针下去便止了血,一副药下去便退了烧,再无人敢小觑。不过半日,伤兵营便秩序井然,哀嚎声渐止。
萧绝在城楼整顿防务,听闻伤兵营情形,心中稍安。有她在,将士们便多一分生的希望。
三日后,雁门关初步稳定。萧绝召集众将议事。
“北戎虽退,但未伤筋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军新至,需尽快熟悉地形,整编队伍,补充粮草军械。”萧绝指着沙盘,“李将军,你熟悉此地,说说北戎兵力部署。”
李铁山指着沙盘几处:“北戎主力退守黑水河对岸,约有八万。另有两万游骑在百里外游弋,袭扰我军粮道。他们的粮草被赵三烧了大半,如今靠劫掠周边村庄维持。但北戎主帅乌维狡猾,在河对岸筑了营垒,易守难攻。”
萧绝沉吟:“粮草被烧,军心不稳,正是出击之时。但他们据河而守,强攻伤亡太大。需诱其出营,在野外决战。”
“王爷有何妙计?”
萧绝看向苏清绾:“王妃以为如何?”
众将一愣。军国大事,询问女子?但想起这几日伤兵营的奇迹,又无人敢置喙。
苏清绾也不推辞,走到沙盘前,指着一处山谷:“此处名‘鬼哭涧’,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形如口袋。若派一支疑兵佯攻北戎粮道,乌维必派兵救援。我军主力则埋伏在鬼哭涧两侧,待其入谷,前后堵截,可全歼。”
有将领质疑:“北戎又不傻,怎会轻易中计?”
苏清绾微笑:“所以需让他们相信,我军粮草不足,军心涣散,不得不冒险劫粮。王爷可下令,从明日起,全军每日口粮减半,并故意让几个‘逃兵’被北戎抓获,透露我军‘缺粮、内讧’的假消息。再派赵三带一支精骑,大张旗鼓去‘劫粮’,做足样子。乌维生性多疑,但贪功冒进,见我军‘虚弱’,定会出兵。”
萧绝眼中闪过赞赏:“好计。便依王妃所言。李将军,你带一万人在鬼哭涧设伏。赵三,你带三千骑,去‘劫粮’,务必做得逼真。墨影,你负责散布消息,安排‘逃兵’。三日后,决战鬼哭涧!”
“遵命!”
第二节 鬼哭涧伏击,初战告捷
三日后,鬼哭涧。
大雪初霁,山涧两侧白雪皑皑,寂静无声。李铁山带一万精兵潜伏在两侧山林中,身披白袍,与雪地融为一体。寒风刺骨,将士们却一动不动,只静静等待。
午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赵三带着三千骑,慌慌张张“溃逃”而来,身后烟尘滚滚,是北戎追兵,约有两万。
“快!进山谷!”赵三嘶声大喊,率军冲入鬼哭涧。
北戎追兵见状,果然中计,以为大雍军溃败,嗷嗷叫着追入山谷。为首的北戎将领正是乌维麾下大将阿史那,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待北戎军全部进入山谷,两侧山头忽然竖起无数旌旗,战鼓雷动。
“放箭!”
李铁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北戎军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有埋伏!撤退!”阿史那大惊,急令后退。可谷口已被巨石堵死,退路已断。
“杀——!”
李铁山挥刀跃出,率军冲下山谷。与此同时,谷外杀声震天,萧绝亲率两万大军从后包抄,将北戎军围得水泄不通。
一场血战,从午时杀到黄昏。两万北戎军全军覆没,阿史那被李铁山阵斩。赵三的“溃军”掉头加入战团,与主力里应外合,大获全胜。
是夜,雁门关内篝火通明,杀猪宰羊,犒赏三军。将士们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欢庆胜利。
“王爷用兵如神!王妃妙计无双!”李铁山举碗敬酒,满脸钦佩。
萧绝微笑,看向身旁的苏清绾。她换了身干净衣裙,正小口喝着热汤,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暖意。
“此战大捷,王妃当居首功。”萧绝举碗。
苏清绾摇头:“是王爷调度有方,将士用命。我只是出个主意罢了。”她顿了顿,低声道,“不过,乌维吃了大亏,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才是硬仗。”
萧绝眼神一凝:“你担心什么?”
“毒。”苏清绾吐出两个字,“北戎擅用毒,三年前王爷中的毒,便是北戎秘制。此次大败,乌维很可能会用毒反扑。我军需早作防备。”
话音未落,斥候匆匆来报:“王爷!北戎军有异动!他们在黑水河上游倾倒大量药草,河水变色,鱼虾尽死!下游几个村庄的百姓饮了河水,上吐下泻,已死了数十人!”
众人色变。
苏清绾起身:“果然来了。王爷,立即下令,全军禁止饮用河水,所有用水必须煮沸。另派人去上游查探,看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毒。”
萧绝当即传令,又对苏清绾道:“此毒……你可能解?”
“需看到毒水样本才能确定。”苏清绾沉吟,“但北戎用毒,多取自当地毒草毒虫。给我一夜时间,我可配出通用的解毒药,先分发下去,以防万一。”
“有劳了。”
苏清绾匆匆回到医营,取出从北戎俘虏身上搜到的几样毒草毒虫,又取了河水样本,闭门研究。春杏和几个军医在外打下手,烧水、碾药、煎煮,忙得脚不沾地。
萧绝守在帐外,听着里面捣药声、低语声,心中莫名安定。有她在,似乎再大的难关,也能闯过去。
翌日清晨,苏清绾出帐,眼下乌青,却神色从容。她手中捧着几个药罐,递给春杏:“这是解毒散,每人每日一包,兑水服下,可防常见毒物。这是外伤消毒药水,比烈酒效果好。这是退烧消炎药丸,重伤者可用。”
又取出一张方子:“按此方煎煮大锅药汤,全军每日饮用一碗,可强身健体,抵御寒气。”
萧绝看着她熬红的眼,心中一软:“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苏清绾摆摆手,“毒水样本我验过了,是北戎特有的‘黑鸠草’混合几种毒虫炼制,毒性猛烈,但并非无解。我已配出解药,只是药材不足,需从后方调运。”
“需要什么,你写单子,本王让人去办。”
苏清绾点头,写了单子,又低声道:“王爷,乌维用毒,说明他已急了。接下来,他可能会用更阴毒的手段。我军需加强戒备,尤其是水源、粮草,必须派人十二时辰看守。”
“本王明白。”
果然,接下来几日,北戎小动作不断。夜里派细作潜入军营下毒,被早有防备的守军擒获。又在两军对阵时,突然释放毒烟,所幸将士们已服过解毒散,中毒者不多,被苏清绾及时救回。
乌维见毒计无效,恼羞成怒,终于率大军压境,欲与萧绝决战。
第三节 毒烟阵破,神医扬威
黑水河畔,两军对垒。
北戎八万铁骑列阵,黑压压一片,杀气冲天。大雍军五万,虽人数劣势,但士气高昂,阵型严整。
萧绝玄甲白马,立于阵前,尚方宝剑斜指苍天,声如洪钟:“大雍的儿郎们!北戎侵我河山,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弟兄!杀——!”
“杀!杀!杀!”
三军怒吼,声震四野。
乌维坐镇中军,见大雍军士气如虹,眼神阴鸷。他一挥手,阵中推出数十辆古怪的战车,车上蒙着兽皮,不知内藏何物。
“放!”乌维厉喝。
战车兽皮掀开,露出数十个巨大皮囊。北戎士兵砍断绳索,皮囊中喷出滚滚浓烟,呈黄绿色,腥臭扑鼻,顺着风朝大雍军阵飘来。
“毒烟!是毒烟阵!”有老兵惊呼。
三年前北疆之战,北戎便是用此毒烟,致使大雍军死伤惨重,靖王也是在那时中毒重伤。
“全军后撤!掩住口鼻!”萧绝急令。
但毒烟扩散极快,前锋数千将士已吸入毒烟,顿时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倒地抽搐。
“哈哈哈!萧绝,三年前你逃过一劫,今日看你往哪逃!”乌维狂笑。
大雍军阵脚微乱。
就在此时,一骑白马从后军冲出,马上一人身着银甲,面覆轻纱,正是苏清绾。她手中高举一面令旗,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取出湿布掩住口鼻!服解毒丹!前锋后撤,两翼散开!”
她声音清越,穿透喧嚣。将士们下意识照做——这几日,这位“神医王妃”已用医术征服了全军。
苏清绾策马冲入毒烟之中。萧绝大惊:“清绾!回来!”
她却已消失在黄绿烟雾里。
“王妃!”
“神医!”
将士们惊呼。
烟雾中,苏清绾屏住呼吸,迅速取出几枚特制药丸捏碎,洒在空中。药丸遇毒烟即化,散发出清凉香气,竟将毒烟稍稍驱散。她又取出数个瓷瓶,拔开塞子,里面飞出数十只奇异飞虫,嗡嗡飞向毒烟源头——那些皮囊。
飞虫叮在皮囊上,皮囊迅速干瘪,毒烟泄露。北戎士兵想扑杀飞虫,却反被飞虫叮咬,惨叫倒地。
不过片刻,毒烟阵已破。
苏清绾冲出烟雾,银甲上沾满毒尘,面纱也被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小半张脸,却依旧从容。她高举令旗:“毒烟已破!全军——反击!”
“杀——!”
大雍军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向北戎军阵。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挥剑前指:“冲!”
一场血战,杀得天昏地暗。没了毒烟倚仗,北戎军虽勇,却难敌大雍军复仇的怒火。从午后杀到日落,北戎军溃败,丢下三万尸首,狼狈逃过黑水河。
乌维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以身免。
是役,大雍军斩敌三万,俘获万余,缴获军械粮草无数。北戎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南侵之力。
雁门关内,欢庆胜利的号角响彻云霄。而“靖王妃破毒烟、救三军”的事迹,也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北疆,传入京城。
军中将士不再称她“王妃”,而尊称“苏神医”或“活菩萨”。那些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伤兵,更是将她奉若神明。
是夜,庆功宴上,萧绝举碗敬苏清绾:“此战大捷,王妃当居首功。本王代三军将士,谢王妃救命之恩。”
苏清绾举碗相碰,微微一笑:“王爷言重了。妾身只是尽了本分。”
她饮尽碗中酒,辣得蹙眉,却觉得痛快。这三个月,从京城到北疆,从深宫到战场,她救了他,也救了自己。如今站在这里,与将士们同饮庆功酒,看他们眼中真挚的感激,她才觉得,这一世,没白活。
萧绝看着她被酒气熏红的脸颊,眼中笑意温柔。他凑近,低声道:“清绾,待平定北疆,回京之后,本王……”
话未说完,墨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递上一封密信。
“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萧绝展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苏清绾心中升起不祥预感:“怎么了?”
萧绝将信递给她,声音冰冷:“父皇病危,太子监国,下旨召本王即日回京‘述职’。”
信是徐阁老秘密送出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皇上昏迷,太子矫诏,速归。”
苏清绾捏着信纸,指节发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王爷,您不能回去。”她抬眸,眼神锐利,“太子此番召您回京,必是设下陷阱。您若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萧绝闭了闭眼:“本王知道。但君命难违,若不回,便是抗旨,太子便可名正言顺削我兵权,甚至……定为反贼。”
“那便不让他‘名正言顺’。”苏清绾眼中寒光一闪,“王爷,您还记得尚方宝剑吗?”
萧绝一怔。
“皇上赐您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代天巡狩。”苏清绾一字一句,“太子监国,却非皇帝。他的旨意,是‘国旨’,而尚方宝剑,是‘皇权’。皇权高于国旨。您可持尚方宝剑,以北疆军务紧急为由,暂缓回京。同时上书朝廷,陈明北疆局势,请求皇上‘病中’下旨,准您全权处理北疆事务,待平定北戎,再回京复命。”
萧绝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以拖待变?”
“是。”苏清绾点头,“皇上只是‘病危’,并非‘驾崩’。太子监国,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忠臣仍在,徐阁老他们不会坐视。我们需争取时间,稳住北疆,同时暗中联络朝中势力,等待时机。”
她顿了顿,沉声道:“但王爷,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北戎虽败,但未灭。太子既已动手,必会联合北戎,内外夹击。我们必须尽快肃清北疆,然后……回师京城。”
萧绝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清绾,你可知道,若按你说的做,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赢了,权倾天下。输了……万劫不复。”
苏清绾也笑了,笑容明媚而决绝:“那便赢。王爷敢赌,妾身奉陪。”
四目相对,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与信任。
“好。”萧绝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那便赌这一把。赢了,这万里江山,你我共享。输了……黄泉路上,本王陪你。”
苏清绾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不会输。有我在,王爷绝不会输。”
帐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而一场席卷大雍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