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说的跟燕策做的经常是一回事,但沈舟说完时燕策已经做完了。
8
收工下山,天已经全黑了。
下坡路比上来时更滑,火把照出来的光晃来晃去。
我踩在一块湿石头上,脚底一滑。
身体往侧面歪。
沈舟的手伸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臂。
“小心。”
他握得不重,另一只手还举着火把。
“站稳了?”
“嗯。”
他的手又停了一息才松开,指尖从我袖子上滑过去。
“前面还有一段陡的,慢点走。”
“好。”
继续下山,我手撑过石头,掌心蹭破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渗了血。
前面燕策的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往身后伸了一下。
沈舟在后面,说着明天怎么在南边几个路口设卡。
我走上去。从他手里抽走了。
棉的,粗的,洗过很多遍,边角起了毛。
他的手收回去,继续走了。
擦了手,我把布揣进袖子里。
沈舟送我到巷口,一路交代明天的安排,又看了看我的手。
“回去洗洗,别沾了脏东西。”
“知道。”
我进了院子,关门。
把袖子里那块布拿出来。
血印已经干在上面了。
我打了水,把布洗了,搓了两遍,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该还他。
进了屋,坐下来。
手臂上还留着被攥住的触感,温热的。
掌心的口子倒是有点辣。
第二天去衙门。
工具箱搁在公房门口,昨天走得急没拿。
我打开检查。
镊子、探针、验毒银针,都在。
探针我拿出来试了试。
昨天在现场拨血渍的时候,这根针的关节涩了,转不动。
用了十年,锈到了里头。
现在关节是松的,转得顺滑。
有人上过油。
我把探针翻过来,关节缝里有一层薄薄的油光。
擦拭过,很仔细。
我拿着那根探针,看了一会儿。
收进工具箱,扣上。
没问任何人。
9
暑气最毒的那几天,富商钱有德死在自家书房里。
八刀。
前胸四刀,后背四刀,血溅了半面墙。
消息传出去,全县都在说仇杀,钱有德做生意不干净,得罪过人,死了活该。
沈舟不信活该,叫我去。
我到的时候,燕策已经在了,他蹲在书房窗外,看地上的脚印。
我进了屋,蹲下去查验,越看越不对。
我拿探针量了一下创口深度。
前后八刀,最深和最浅的差距不超过半寸。
“不是仇杀。”
沈舟站在门边:“怎么说?”
“仇杀图痛快,捅起来不挑地方,哪里顺手往哪里扎,力气越使越大,创口越来越深,”我用探针指了指胸口的伤口排列,“这八刀,位置精准,力道均匀,不是泄愤,是确保死透。”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
“跟前两个一样,受过训的。”
沈舟没说话。
我回到公房,把三份验尸笔录并排摊在桌上。
书生。掌柜。富商。
第一份,勒痕。第二份,指压痕。第三份,刀伤。
“手法一次比一次直接。”
沈舟看着三张图样。
“第一个,装成上吊。第二个,装成摔死。第三个,不装了,八刀下去人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