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换了新的。
每一件码得端端正正。
合上。
灶台上搁着那只缺口的粗瓷杯。
桌上搁着工具箱。
起身关窗。
合欢花快落尽了。
12
密折递出去十天,没有回音。
可东山来了周平的踪迹。
沈舟不等了。
“明天动手。”
傍晚,后院。他展开舆图,手指点在东山。
燕策从北坡上,带四个捕快,卯时前围住猎棚。
张捕头封东边下山的路。
“我去探过,棚子周围有陷阱,”燕策说,“至少三个人。”
“都是练家子?”
燕策点头。
沈舟的手指在猎棚周围画了个圈。
“别硬冲,能围就围。”
燕策没接。
沈舟抬头看他。
“我说别硬冲。”
燕策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我和纪仵作在衙门等你消息,出了岔子随时传信,我调人接应。”
部署完了,舆图收起来。
一壶酒。
三只碗。
沈舟倒满,推过来两只。
他喝了一口,靠着院墙,抬头看老槐树的枝丫。
“这案子了了,我打算跟上头要一笔银子,把衙门西墙修一修,漏了两年了,一下雨师爷就拿盆接。”
没人接话。
“公房那几张桌子也该换,写字跟筛糠似的。”
他放下碗,看着燕策。
“偏院那间屋也得拾掇拾掇,床板都朽了,你凑合住了这么久,也不吭一声。”
燕策端着碗,没动。
“回头换套新的,再添个柜子,你那点家当虽然少,总得有个放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燕策低头喝酒。
我端着碗,没喝。
“大人。”
沈舟看我。
“山上的事,多久能传回消息?”
“快的话午前。”
“午前。”
我点了点头。
沈舟笑了一下。
“放心,他死不了,命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燕策。
燕策没接。
“明天我们俩在衙门等,他回来了,热壶酒。”
我看着碗里的酒。
“我去买烧饼,铺子里说明天有新出炉的。”
沈舟笑了。
真笑,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
“行,热酒配烧饼,等他。”
燕策放下碗,站起来。
“卯时。”
沈舟点头。“卯时。”
燕策往院门走。
我也站起来。
“纪仵作。”
回头。
沈舟坐在石凳上,半边脸在月光里。
“明天你也待在衙门,别出去。”
“知道。”
我走进廊道。
燕策在柱子旁边,我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慢了。
“别硬冲。”
他没吭声。
我往前走。
身后响了一声,在石台上,很轻。
我回头,他已经走了。
石台上搁着一把小刀。
刃薄,柄上缠着旧皮绳,磨得发亮。
是他贴身带的那把,他留给了我。
我拿起来,皮绳上还有温度。
揣进袖子里,回了偏房,坐在桌边。
袖子里那把刀硌着小臂。
明天午前。
等他回来。
13
围捕那天,下雨。
天没亮就下了。
细的,密的,没完没了。
我站在偏房廊下,看着燕策带人从后门出去,四个捕快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刀鞘碰着腿,叮叮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