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3-01 07:15:18

到了门槛,回了一下头。

“茶不错。”

杯子里的茶还剩大半。

他走了。

脚步声出了巷子,拐了弯,听不见了。

我坐在院子里。

剪子上的锈斑早就蹭干净了。

我还在蹭。

停下来,把剪子放回工具箱。

拿起他那只杯子。

里面飘着两瓣合欢花,但茶凉了。

我把茶倒了,杯子洗干净。搁在灶台上。

没放回柜子里。

就搁在外面。

第二天他来,倒茶有现成的杯子。

从那天起,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送我回家。我还是跟他走。路上还是聊案子。

只是偶尔他看过来的时候,我会先把目光挪开。

看地上。看树。看墙。看哪儿都行。

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脸面对一个我给不了答案的人。

他也没追问过。

那只粗瓷杯一直搁在灶台上,他来了就用,走了我就洗干净放回去。

有一天洗杯子的时候,我发现杯底有个缺口。

磕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我拿指头摸了摸,不割手。

留着吧。还能用。

11

追了半个月,周平像钻进了地缝里。

我们三个还在查。

那天走北边的山道,碰见一个死人。

不是案子。

一个行脚的老汉,倒在路边草丛里。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草鞋破了一只。

脸色灰青,嘴唇发紫,手脚蜷成一团。

前两天山里下了一夜暴雨,老人淋透了,没找到避雨的地方。

山里夜风一吹,湿衣裹着,体温散得比什么都快。

三伏天也冻得死人。

我蹲下看了看,没有外伤。

“回去跟里正说一声,派人来收。”沈舟说。

我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少了脚步声。

回头。

燕策蹲在老汉旁边。

他解了外衫,展开,盖上去。

不是随手一搭。

是从脸到胸口,边角掖在身体底下,然后把老汉蜷着的腿掰直。

一条。一条。

草鞋掉了一只,落在两步开外,他走过去捡回来,蹲下,套在老汉脚上。

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过来。

经过我身边,看都没看。

我站在路中间。

这世上除了我爹,没见第二个人这么做过。

沈舟不怕死人。

但不怕是一回事,蹲下去,替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人把鞋穿好,是另一回事。

我转身走回去,蹲下。

他衫子领口没合严。

我把领口拢好,系上扣子。

起身,跟上他们。

谁都没提。

在外面跑,吃饭没准头,我开始带干粮出门。

“顺路买的,多了。”

沈舟道谢。

燕策拿了一个,没吭声。

第二天多带了烧饼,燕策先拿的烧饼。

之后每次,我解开包袱,烧饼都裹在包袱最外面。

烧饼递给燕策,馒头递给沈舟。

自己也拿了个烧饼。

沈舟咬着馒头,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从我手里的烧饼挪到燕策手里,停了一息。

落回自己的馒头。

低头,嚼了两口。

“明天卯时,老地方。”

走的时候他在最前面。步子快了一些。

晚上回了家。打开工具箱。

探针关节还是滑的。剪子刃口又磨过一遍,比上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