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肯吃药
看着掌心堆叠的药丸,许央一下如临大敌,才安定的心血翻涌上来,蒸腾出的巨大恐惧让她心发慌,脊背生凉。
一瞬间她把她之前看过的,无意间注意的所有大案惨案都在脑海中梭巡一个遍,这是周暮炎布下的巨大骗局,吃了药,她会变成任人宰割的人偶,如被掏干净并高价出售的人体器官,或者去做人体实验。
毕竟他骗过自己的,不管别人营造的假象是何年何月,她的记忆里不就是昨日吗?
直觉告诉她,她一定不能吃。这里是异国他乡,她孤苦无依,不能信这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
可是她现在虚弱至此,怎么拒绝?怎么逃脱?她内心无比绝望。
她惶悚的模样映在他眼眸,整个人像是看见猎刀的小动物。
周暮炎把药递到她嘴边,她哭着说不吃,她不想吃,她想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啊,你回哪啊?”他继续强调:“这是医院给你开得药,有助于你身体康复,还有恢复记忆,你也不想一辈子想不起来吧!”
她咧嘴摇头,声声泣血:“我不要,我不要,求你了,我身体素质很差的,你们用我性价比很低的,你让我回国吧。”
一字一句像是炸药一样点燃他怒火,他皱眉反问:“你他妈说啥?”
她见他火了,更怕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下一瞬,下巴被长指捏住抬起,她被迫和他对视。
“看着。”他一下松开手指,另一只手迅速扬起,把药粒灌入口中,不等她反应,端起水喝了一口,尽数咽了下去。
一系列操作让许央整个人怔愣住,反应过来才又惊又愧,“周暮炎,你干吗!”她伸手拉住他却被他拂开。
他转身又倒了一堆药粒,拿着一杯水继续递到她眼前,“吃。”
许央唇瓣抖了几下,眼神已经从惊悚变成愧疚心疼,她抓着他的手说:“周暮炎,你快去洗手间把药抠吐了。”
白皙的手背砸了几滴泪,她看见他哭了,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颤抖对她说:“央央,你先吃药。你不能总这样病着,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
他放下水杯,抬手遮住泪眼,委屈的像个孩子。
许央心里像是被挤了一颗柠檬汁一般酸涩难受,她好像真的错怪他了,她探身抓住他衣角,怯生生说:“我乖乖吃药,你别哭了。”
周暮炎闻言表情像是放下了千斤巨担,伸开手,各色的药丸在掌心。
许央直接全部抓走,又被他制止,“几粒几粒吃,你也不怕噎着!”
许央懵懵地看了他一眼,分三次把药吃了。又说:“你去洗手间把药吐了!”
那人却不急,抽了两张纸给她擦泪和鼻涕,又托住她脚踝让她完全置于床上,掀了被子给她盖住。
许央以为他要去洗手间了,谁料他也跟着爬上了床,她推搡,语气愈发焦急:“去啊!”
他长臂揽住她一起躺下,“懒得动,不去了。”
“你疯了!你没病吃什么药!吐了!”
“医生说过,这些都是慢性药,药性不大,我偶尔吃一次没事。”顿了一下他又说:“如果你不放心我,我天天陪你吃也可以。”
许央吸了一口气,彼此间静默了几秒,蓦地,她说:“对不起。”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话音刚落,她感到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忽而紧紧拥住她,把头埋在她后颈,深深地吸了口气。“没事,不怪你,你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嗯了一声,想问他以前的事,眼睛不经意扫到他裸露的半截小臂上的点点暗疮淤青,像是针孔留下的。
“呀,这是怎么了?”她抓着他手臂问。
周暮炎将衣袖拽了下去,语气平淡:“没怎么?你要睡觉还是听我解释过去的事?”
“你先说你的伤哪来的?”
“感冒打的针,没有伤——”
“骗人!感冒会扎这么多?这么深,这里都变黑了。”她转过身,心疼地捧住他的脸,“告诉我。”
周暮炎没有立刻答话,深深地望着她,布满血丝的瞳膜上溢出浅浅的水波,里面有许央读不懂的深情,还有微不可察的得意与激动。
他还是没有告诉她,任由她为自己担心,反而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说:“你不是想知道那年夏天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许央眨了眨眼,定睛和他对视,紧张地吸了口气,“你讲。”
他翻了身平躺在床,让她枕着自己臂弯,缓缓讲了当年的事。
据他所说,他当时为了拒婚被父亲囚禁在国外,直到他假意答应和冯家联姻才得以自由,下了飞机他疯了一样找她,直到去派所出领走了她。
听到这,许央手指紧张地蜷住,她想问,又不敢问,那夜,她到底有没有被——
那人像是看穿她心思,还玩味地碰她鼻子问她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那夜,你很勇敢,用一柄水果刀,成功自卫,没有被侵犯。”
话音刚落,许央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可是,她记得那个司机非常魁梧,自己怎么有力气反杀的?
“我把他......伤成什么样了?”
“你把他杀了。”他望着她笑说,口气云淡风轻。
许央再次惊住,瞳孔紧缩,一时不敢接受自己杀人的事。
“哈哈,你真信啊!呆瓜。”
过山车般的体验把她直接吓哭,他又连忙去哄,“哎呀,逗你的,呆瓜,怪我怪我,你就扎了那个坏人一刀,自己连忙跑路报警,后来我找的律师,给你打的官司,啥事没有。”
她不哭了,在他怀里眨眨眼,“真的吗?”
他凝眉问:“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许央摇头。
“嗯,不信我可以问你在国内的朋友。”
“我信。”她其实只能这么说,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当时因为冯萱仪闹事,她失去了所有朋友,她又是孤儿,从小养在刻薄寡恩的舅舅家,也没有家人。
她又问:“那冯小姐呢?你们都订婚了,怎么分手又和我在一起了?”这件事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她不想自己是通过插足过别人的感情换来这段婚姻。
她迫切想知道答案,那人却伸手关了灯,侧身搂住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欲知后事如何,明天再说。”
许央没再问,心中自有千千结,剪不断理还乱。